沐风之璇

占tag致歉,算是开个点梗?
和圣歌  @星骸谰语 相识一周年的纪念(喂)大概是合作图文吧,因为我俩都是修罗厨所以想求个修罗中心的梗,我文他图w
老规矩没人点就删23333

三年(下)

三年后。

老郑推开六组办公室的人,进来就开始喊:“丁箭!丁箭!”陶非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站起来回应道:“丁头儿出去了,老郑你有事吗?”

“大事!”老郑一把拽过陶非道:“两年前的815大案,最后一个主犯马大龙在新疆落网了!”

“什么?!”不仅仅是陶非,六组的其他人也迅速跑过来把老郑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问着具体的情况。老郑没有料到有这么多人都在关心这个案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瞪大了眼睛道:“你们几个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个的?啊?”最后一声“啊”的时候老郑的目光已经在陶非的身上扫了两个来回了,陶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丁头儿有提过,我就是补充了点细节。”

孟佳则更是激动道:“哎呀郑队,你就接着往下说嘛,再说我们是自愿听的,”说着还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道:“你看我这发型,像不像当年的季姐?”孟佳的头发有些毛躁,和季洁柔顺的中分短发差得很多,甚至可以说除了很短以外根本没有相似之处。老郑用手指点了她两下,脸上却带着笑没有说话。

“季姐季姐,就知道季姐。”王勇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人家可是我师父的老战友了,你现在这水平和她还差得远呢。”

孟佳一听这话就竖起了眉毛,和季洁差的远这一点她承认,可哪有这么说话的:“就你好?整天跟在头儿后面不照样差得远吗?”眼看着两个人有吵起来的趋势,周志斌连忙推了把王勇凑过来问老郑:“郑队,从那马大龙嘴里问出来什么没啊?”

这话成功地阻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就等着老郑发话。见到这样的场景老郑忍不住卖了个关子:“我啊,等丁箭来了再说。”

办公室里一片嘘声,纷纷吵嚷着老郑的过分。丁箭到门口就听着办公室里的声音过于吵,正奇怪发生了什么,刚一推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欢呼着把丁箭推到老郑面前催促着老郑快点说。看见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丁箭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好消息,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里却已经有了几分笑意:“老郑,有事啊?”

“有,大事。”老郑在“大事”上面加重了语气,“815大案最后一个主犯马大龙在新疆落网了。”

“什么?”丁箭一瞬间收起了笑意,有些惊愕道:“人在哪呢?问出来什么没有?”

“交给季洁审了,”老郑示意他先不要激动:“马大龙交待了全部的犯罪事实,打死常宝乐的犯人也被抓了,枪支也已经上缴。”说到这丁箭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眶微红嘴角却不断地上扬,握紧了拳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季姐还说什么没有?”

“她说,”老郑沉下了声音,“赃款还没有追回,而且连马大龙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中杨震的子弹是从她的枪里射出来的。”

“……”丁箭愣了一下,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说这个了,你们最近那个案子怎么样了?”老郑转移话题问陶非道。

“经查证残害少女的现场留下的线索都和一个有过前科的人有关系,名字叫范大成。”陶非接过话头,碰了碰丁箭示意他打起精神,“目前这个人我们还没有这个人的消息。”

“好,那就顺着这个查。”老郑肯定了陶非的侦破思路,又拍了拍丁箭道:“你别担心,那边有我呢,你全力把这个案子弄好。”

“拜托你了,老郑。”丁箭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嗯。”老郑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大踏步离开了六组的办公室。他没有告诉丁箭,季洁在电话里不仅仅是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更多的是有求于他。马大龙交待了他全部的犯罪事实,但没有供出所有的人,这些季洁是看得出来的。

不是要见他吗?老郑在心底冷哼一声,打包了些酒菜,带着特警进入了关押马大龙的地方,又将酒菜一一摆好,坐在座位上听着走廊里的脚镣声,待门推开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了来人。

 

六组办公室的铃声响起,丁箭抢先接了电话,应了几声后冲着办公室喊:“王勇,孟佳,少成,范大成有消息了跟我走!”被叫到的人答应得干脆利落,没一会就做好了准备。陶非抬头看了眼丁箭,电话铃声就再次响了起来,他迅速接了电话,侧过头对着一旁的人喊:“大斌子,跟我出现场。”

丁箭笑着往他那看了一眼,后者无奈地摸了摸脖颈道:“根本闲不下来。”

“走吧。”丁箭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伙人上了不同的警车分别驶出了院子。

 

杨震调到法制处以后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由于工作上的事见到以前的人。

法制处嘛,见到以前的战友都是因为程序上出错了,当他知道这次要处理的人是丁箭的时候心里就有种不好的感觉了。别人什么样他不知道,丁箭的脾气他最清楚,被犯罪嫌疑人气到动手是完全有可能的,要是身边的谁没拉住就没跑了。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杨震来到了看守所见到了范大成,右眼出明显的乌青还带着些血迹,伤的还真不轻。

右眼……杨震的左手握成拳轻挥了一下,忍不住叹了口气,侧过身轻声问看守所的人:“犯的什么罪?”

“虐杀未成年少女。”

哦,那就难怪了。杨震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一眼范大成后便离开了看守所。在其位谋其职,今天他恐怕真的要带走丁箭了。

新六组的办公室内有着一群人都是生面孔,见他过来也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仿佛一切已经与他没了关系。

不是早就没关系了吗?杨震自嘲地想着,径直走到了老郑的办公室。老郑见到他脸上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欢迎他的到来,直到杨震告诉他今天他是来查案子的,重案六组有人刑讯逼供。

“谁啊?”老郑迟疑地问了一句,刑讯逼供这件事情可不小,杨震今天既然是为了这个来的,就意味着六组一定会有一个人离开。

“丁箭。”

老郑把刚倒好的水在桌子上重重地一砸,厉声道:“不可能!”

“可不可能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如果不是当然最好。”杨震把身后的许大队叫了进来,“这个是许大队,你应该见过,你带他去找丁箭吧,我就不去了。”他和丁箭的关系多好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他本来也只是协助调查的,又有这层关系必然要避嫌。

杨震哪也没有去,就在老郑的办公室里待着,将监控细细地看了一遍。很明显监控室有人关了录像。行,集体护着,换了一批人也没改了六组的传统。杨震站起来环顾了下办公室,副支队长的办公室就是不一样,比组长办公室要大,东西也更全一些。桌面上放着老郑经常拿着的小茶壶,时间久了都带着些淡淡的茶香。桌面上放着刘志被杀案的资料,他好奇地拿起来看了两眼,目光扫过“王显民”三个字后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815大案风云再起,要是调查结果显示丁箭没有刑讯逼供就好了啊……想法在杨震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最后也只能自己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老郑带着许大队回来了,一进门就开始絮叨:“你看我就说怎么可能是丁箭呢,他的脾气我最清楚……”杨震看了眼老郑,又凑到许大队的旁边问道:“怎么样?”

许大队叹了口气:“他全程抢话控制节奏,我都没说几句,丁箭说不用查了直接处分他就可以了,但按照程序也不能这么处理啊。”这果然像老郑干出来的事,护崽儿这属性在局里都是出了名的。杨震挑了下眉毛,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老郑:“那就分开问。”

在这几年里,杨震和丁箭有过联系,有的时候出来喝酒丁箭也会给他讲一讲现在的六组,所以杨震对询问室里的孟佳和监控里的王勇都不陌生,而他们本人的脾气也是听丁箭讲过的。孟佳痛快地承认人是她打的,王勇则前后矛盾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们说的要是实话才真是见了鬼了。杨震在心里叹气,监控里面范大成的表现他已经看到了,对孟佳出言不逊到让他都有些火大,就不用提丁箭了。丁箭是左撇子,按照受力的角度他知道丁箭的嫌疑是最大的,但丁箭有老郑这边护着,怎么着也要他亲口承认才行。那么……杨震的心念一动,告诉王勇把陶非叫来。

陶非这个名字是丁箭在和他吃饭的时候提到的频率最高的一个,同时他也知道陶非是所有人里面最明事理的一个,他相信陶非绝对是一个好的突破口。

被叫来问话的陶非有些意外,他当时在刘志被杀案的现场,这件事照理说怎么也不可能找到他这来的。很多事情他也只是猜测而没有实际证据,也就不会瞎说,直到许大队跟他说:“陶非啊,你现在可是六组的骨干……”

“许大队,你可别提骨干的事,我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最后几个字陶非咬得很重,拿骨干说事让他心里莫名就火了起来,杨震看见事态不对,连忙把话头接过来,一点一点地给陶非讲着这个案子目前的状况。

“不是有监控录像吗?看一眼不都明白了吗?”陶非将椅子搬到一边,和杨震他们一起看了一遍监控录像。录像上范大成的言语让他皱紧了眉,当他看到丁箭冲进询问室之后握着扶手的手骤然收紧,但是没等他看下去,录像就自己断了。后面的部分被抹了,这行为明显就是故意的,连解释的可能都没了。

杨震还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斜靠在椅子上悠然道:“你是破案高手啊,你给说说?”

  陶非哼笑一声,知道他今天不从自己嘴里套出点东西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只得认命地站起来,按照正常的破案思路给他分析着,确定打人的只可能是一个人,确定孟佳力气较小不可能是她,话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他没有再说下去。杨震看的出来陶非的用意,他既然撬开了一个开口就会一直撬下去,绝不会就这样打着哈哈过去。

“杨处,”陶非深吸了口气,咬牙一字一顿道:“非查出来真相不可吗?”

  丁箭听王勇说叫陶非过去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了,他赶到门口正听到陶非说这句话。他苦笑一声,笑陶非问得太天真。

  他看着陶非往杨震面前摔了一叠照片,怒吼着:“她们的公平公正在哪?!”敢往杨震面前摔东西的陶非还是第一个,并且他以前向来还是个好脾气的,这回也是气的厉害了。

“如果我不查出来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意味着他们三个都得停职!”杨震摊出最后一张牌,让陶非有了些动容。无论那种结果,丁箭都会被停职,范大成的案子要是再没了王勇和孟佳就会有大麻烦。陶非侧过身子,艰难地开口:“根据范大成右眼的伤势和受力的角度来看,打人的是个左撇子。据我所知王勇不是左撇子……没了。”一直到最后陶非也没能说出那个名字。

  丁箭在门外叹了口气,从孟佳开始所有人都在维护他,连陶非也是,如果不是杨震最后这么说了,恐怕连陶非都不会开口了。他推门进来直视着屋里的人:“行了,别难为他们了,我是左撇子,人是我打的,要处分就处分我,我不后悔。”

  陶非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等到丁箭转身要出去了才忍不住叫住他:“丁哥!因为违反法律程序不得不释放范大成,咱能不后悔吗?”

  丁箭转过身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陶非也没有看他很长时间,默默地别过了头。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送丁箭的人流很大,陶非挤不上去。无论是王勇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态度,还是周志斌不善的眼神,都让他有些无奈。他也不想解释,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有资格责怪他。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丁箭远去的警车,紧紧地抿着唇没有说话。

  一直跟在丁箭身边的人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到他身边送他的人。

  当天晚上,丁箭被杨震叫出去吃饭了,一同来的还有老郑。

  杨震要了几瓶啤酒,一人开了一瓶后相顾无言。良久还是杨震打破了沉默:“我说丁箭啊,你还在怪我呢?”

“没有,你没做错什么。”丁箭抿了一口啤酒沫,眼神有些空洞:“我还是不后悔,徐丽丽要是没命了我估计更难受。我只是遗憾我离开了六组没法再追查815大案了。”

“嘿呀,你这么多年了还在拿这个当信念吗?”老郑往自己嘴里扔了颗花生米。

“不是信念,是执念。”丁箭叹了口气,“你这几年没少因为这个训我。我其实目的性没有那么强,哪个案子我不是尽力查的?只是有的事情啊根本就忘不了。”

“那你怪陶非吗?”杨震只当没听见他和老郑的对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丁箭愣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松了松道:“我怪他干嘛啊?”

  老郑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摇头道:“陶非啊,是个能担事的,就是太直,估计他在六组以后不会太好过。”

“他怎么了?”丁箭皱着眉反驳他,“六组以后还要靠他撑着呢!跟你讲不是我抬举他,他办案子有经验,眼睛贼,性格也要稳重很多。说脾气直那是因为人家有什么说什么……”

杨震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有些发笑,故意说道:“诶,那个叫孟佳的看着好像就挺能耍心眼的,派来的如果不是我估计就被她给懵了。”

“嘿,这叫什么话!”丁箭转过来开始反驳杨震:“孟儿那可是个机灵的,有的时候会有点自以为是,可人家知错能改还是个能吃苦的,教好了绝对是块材料!”“但是估计以后他们对陶非不会有好脸色啊……”杨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跟你讲啊,”丁箭刚吃了口菜,听见杨震这么说,匆忙把菜咽下:“孟佳可喜欢季姐了,有季姐在孟佳不会多刁难陶非的。王勇更是,你别看他现在这样,等以后他见识了陶非的本事,那也是第一个服的。他就是脾气爆了点,磨出来绝对是把好枪!哦对,还有周志斌,他也是个明理的,也就现在闹闹脾气,他也能干着呢,实力绝对不弱……”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看见杨震和老郑对视了一眼,低低地笑出了声,这让丁箭有些发蒙:“你们笑什么啊?”

  杨震不说话,低头吃着菜眼角里满是笑意,老郑笑了两声后才说道:“我说,你怎么跟我们一样啊?自己的兵谁都说不得。”

以前别人在老郑面前说六组的谁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和人絮叨半天,自己可以在组里训人,出去了是绝不让别人说的,一句都不行。这个毛病就连杨震刚来的时候也说过他,错就是错,还不让说了是怎么回事?但是杨震在六组的时间长了,自己也开始染上这个毛病了。但是他不护短,组里的人犯错误被别人说两句他都觉得是应该的,只不过说的狠了他就会忍不住上去替组里人说说话。

现在看来,丁箭也是这个样子。三年了,就算是新六组也有感情了,丁箭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和六组告别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地闪过,他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里面是周志斌给他的护手霜。联想到刚刚杨震说的话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门:“怪我,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掏出手机想要拨出去,动作却又顿了顿,头疼地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紧紧地皱了皱眉。

“你打电话也没用,今天晚上他们都在搜范大成的下落,查找范大成的犯罪证据。”老郑像是看穿了丁箭的想法道。“关键是我打电话说什么啊?”丁箭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酒。陶非没做错什么所以不需要他的原谅,他也不能去劝周志斌什么,这只会让周志斌更加不服陶非。只能怪他那时候接了护手霜却没想这么多。

杨震静静地看着丁箭,冷不丁地说了句:“我把你调到特勤去了。”刑讯逼供这件事十分恶劣,按照规定是要除职的,但杨震还是没有下手那么重,他一再和上级争执,最后协商的结果就是这个样子。

“杨哥,”丁箭将酒杯重新倒满,将杯子递过去和他相撞:“谢了。”他还是不太会用过多的言语表达自己的感情,再次仰头一口气干了酒,看的杨震直皱眉:“你悠着点。”丁箭摆摆手,一边和他们聊着一边给自己灌着酒,脸上也逐渐浮现了些醉意。

看着这个架势,杨震知道今天他肯定得把丁箭扛回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丁箭的面庞,,笑道:“还记得我是谁吗?”

丁箭还真听他的话抬起了头,醉醺醺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杨哥,你知道吗,季姐回来了。”

“我感觉六组复活了。”

杨震的手一僵,背过身去望着外面有些发怔。

 

丁箭正式调到了特勤大队。他是特种兵出身,特警的位置比刑警更适合他。不知不觉间他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自从他离开后,王勇和周志斌基本上天天都要和他说上几句,其中不乏许多陶非的坏话,他想训两句又不知该从何训起。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种聊天的频率在逐渐下降,关于陶非的坏话就更少了,这让他有些心安。他一直没有给陶非打电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天他数着日历上的日子发现好像快到聚餐的日子了,心念一动给周志斌打了电话,告诉他今年聚餐的日子依旧照常。听着周志斌在电话里兴奋的声音,丁箭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有些怀念当初在六组的日子了。

陶非沉默地听着周志斌通知聚餐的消息,自己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他好像已经很久都没和丁箭联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在工作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长很多,以前的时候也没在私下里怎么联系过,现在不在一起工作了,联系几乎就是断了。聚餐的通知发完了,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桌,只剩他一个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被组里人说的时间长了,竟然也有些不敢见丁箭。共事三年啊,枪林弹雨中练出来的战友情,如果没有范大成的事情,可能会持续的更久。他不知道丁箭有没有责怪他,心里还是有些复杂的情绪,总不能是“近乡情更怯”吧?陶非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收拾了东西站起身,决定还是把这事放一放,能躲过去就躲过去。

28号这天,丁箭给老郑打了电话,通知了时间地点后又强调了一遍:“记得叫上陶非啊,组里那帮不懂事的估计都注意不到他。”他放下电话驾车去了悦来菜馆,吩咐了服务员按时上菜,又不放心地拨通了陶非的电话:“陶非,我丁箭。过来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才传来一声“好。”,丁箭都可以想象得到陶非勉强上扬的嘴角和笑得弯弯的下垂眼,这么想着还是有些不放心,又交待了服务员几句,驾车一路驶向了六组。

季洁早就收拾好了,陶非作为组长还在弄着报告,要不是知道组长的工作量,季洁都要以为陶非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了。外面不知道哪里来的车声,季洁向窗外探了探头,陌生的车让她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下。她推开陶非办公室的门,见陶非刚好放下笔,笑道:“可终于写完了,幸好丁箭时间定得晚,不然咱俩只有喝汤的份了。”

陶非笑了笑,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迟疑道:“我觉得……要不我还是不去了,这么多人开开心心的吃个饭,别因为我再破了气氛。”

“那可不行。”这么说着丁箭直接推门而入,没有给陶非任何心理准备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撑着桌面看着他道:“你不来绝对不行,我今天铐也要把你铐过去。”

“原来是来铐他的,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接我的。”季洁调侃他,又指了指窗外道:“外面那辆车是你的?”丁箭点点头,见到季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肯定得专门接一趟你啊,奈何有的人我不铐着他也不来啊。”丁箭看了陶非一眼,走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不由说分地开始往门外带,丁箭作为特警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陶非根本无法挣脱:“走吧走吧,一会赶不上上菜你就饿着吧。”

季洁看着他俩的背影,欣慰地露出了笑容,追过去道:“嘿,你们两个等等我啊!”

包间里人脑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到,丁箭一把揽过陶非的肩膀推开了门,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又迅速恢复了热闹,都在和丁箭说着话。丁箭笑着应付着他们,走到空位那里示意旁边的人串一下让出了三个空位,他把陶非按在了中间,自己坐在了陶非的另一边,最后一个留给了季洁。

大家都对丁箭的举动十分诧异,但丁箭旁若无人的态度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丁箭环顾了下四周,菜也上的差不多了,也不再废话:“行了,我聚餐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不说废话了,该动筷子动筷子。”

这句话一说出口,饭桌上的气氛又热烈了起来,大家的筷子都伸向了桌子上的肉菜,丁箭嘲笑他们道:“就你们这个速度快赶上蝗虫了。”

“放心,吃不穷你。”老郑把一大块扣肉夹到自己碗里,还不忘给丁箭一个并没有什么用的安慰。“就是有你在我才怕吃穷呢!”丁箭冲他嘘了一声。

饭桌上的笑闹声不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季洁时不时也参与进来,还不忘带着陶非。每当到陶非开口的时候丁箭都会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逐渐地也将陶非带进了话题中,氛围像极了以前的样子。

饭吃得差不多了,也差不多要散了,丁箭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交到陶非手里道:“来,拿着,送你的。”陶非诧异地接过来看了一眼:“护手霜?”

“拿着吧,新买的。”丁箭感受到周围骤然沉默的气氛和周志斌诧异的目光,淡淡地转过头故作疑惑道:“怎么了?陶非的手一到这个季节就容易干裂,你们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难道我一走,你们就把对陶非的喜欢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吗?连他这点毛病都不记得了?”丁箭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志斌一眼,语气听起来很是随意,却不经意间敲打着六组的每一个人。随即又对陶非说道:“这个是我托别人帮我选的,据说效果还可以,这个季节你还是多涂一点比较好。”

老郑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容,率先起身道:“哎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啊。”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和丁箭告别,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陶非捏着护手霜的盒子,开口道:“丁哥……”

“陶非你一会帮我开下车,我喝得有点多。”丁箭没等他把话说出来,便靠在了他的肩头,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呼出的气息带着浓浓的酒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陶非咽回了还没有说出来的话,连忙扶了他一把:“行,我们先下去。”说着陶非架起丁箭的一只胳膊,将丁箭扶到了饭店门口的车前。刚一到车门口丁箭就神清气爽地将胳膊抽了回来,整个人精神得和刚才判若两人,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对陶非说道:“上来吧。”

陶非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一愣:“你没喝多啊?”丁箭看他不上来,自己动手将他塞了进去,一把关了车门,又自己走到驾驶的位置坐了上去,启动了车才回答陶非的话:“我一直没喝,就是在最后抿了口白的,所以酒气比较重。”

“嘿……”陶非靠在椅背上无奈地笑笑,“那你这是要去哪啊?”

“吃饭去啊。”丁箭将车倒了出来,掉了个头驶入了马路。陶非刚想说些什么又被丁箭截住了话头,“你那个碟子里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没吃多少东西。既然这么不合你口味,我就只能单独请你出来吃了。”

“反正我也没吃多少,带你去个地方。”丁箭再次堵住陶非即将说出口的话,认真道:“好地方。”陶非知道自己今天说什么都没用了,索性放弃了话语权,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同时也好奇丁箭会把他带到哪里。

  车子驶入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样子很像以前公安局没搬迁的地方。就在不远的街角处挂着一个还在闪烁的招牌:“红姐餐厅”。
  丁箭熟练地停了车,示意陶非可以下来了。陶非不知道这家餐厅有什么特别之处,看着丁箭轻车熟路的样子也忍不住有了些好奇,跟着丁箭的步伐就进了这家餐厅。
  已经是晚上了,除了几桌还在喝酒的人以外也没别的什么人。屋内的装修很简单,桌椅都是个体餐厅常用的款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丁箭刚踏进餐厅,正在吧台记账的红姐就抬头看见他,脸上瞬间有了几分惊喜:“丁箭!公安局搬迁后你们可是很久都不来了,怎么今天想起来了?”
“我啊,这次带一个朋友过来的,他现在是六组的组长了,陶非。”丁箭把陶非拽过来介绍给红姐,红姐上下打量着陶非,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安排他俩落座:“既然是六组的人,来红姐这就不用客气了,想吃什么随便说!”
“饺子还有吗?”丁箭笑着问她,本来没抱多大希望,不想红姐却一口应了下来:“今天吃饺子的人少,那还有一堆呢,你可真会挑时候来。”
“成,那先来两盘饺子。”丁箭忍不住搓搓手道,“剩下的菜,你就照着以前的样式来三样就行。”红姐看见他似乎也高兴坏了,答应着就进了厨房。
  陶非到现在除了饺子都不知道是来这里吃什么的,招呼他坐的时候连个菜单也没给。通过刚才的对话,他大概可以猜出来以前公安局没搬迁的时候六组一定经常来这里,并且关系都处得不错。“这个地方啊,以前是我们六组的秘密食堂。”丁箭将消毒餐具递给陶非,给他解释着,“红姐家里有个孩子,打小就崇拜老郑,所以六组和这家人关系特别好,再加上这里离局里近,吃饭都喜欢来这里。红姐待我们也好,想吃的东西无论有没有红姐总是会想办法给我们做,时不时的还会在面条里给我们多打两个鸡蛋。有一次我从外地回来,她还特意起了大早给我包了饺子。诶,红姐包的饺子好吃着呢,一会上来你可得多尝尝。”
  听着丁箭讲述着那段和他毫无关系的过往,陶非倒是很乐意看见丁箭讲得眉飞色舞的样子。
“本来想一直来红姐这吃的,可没想到后来搬迁了,刚开始的时候还能专程来两趟,后来就顾及不上了。”再后来,六组就没了。丁箭讲到这里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怀念的意味。
“来来来,饺子好了,你们先尝着,剩下的一会就好!”
红姐将两盘饺子端了上来,又拿了酱油和醋,招呼了两声又走到厨房去忙了。
  饺子的皮很薄,下锅煮的时间适中导致饺子皮筋道有嚼劲。饺子馅里肉与葱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吃起来解馋却不油腻,轻咬一下就满口溢香。“确实好吃啊!”陶非由衷地赞叹道。这和外面的速冻饺子简直没法比,工作在外能吃到这样的饺子简直是一种幸福,难怪丁箭对这里念念不忘的。 

“那是当然,自从搬迁后附近就没有这么好吃的饺子了。”

“诶,我觉得对面那家还可以啊?”

“差远了好吗!不过他们家的粉丝汤还不错。”

“他们家粉丝汤每次醋都放一堆,根本不能喝!”

“……”

话题不知为什么就变成了和“吃”有关的东西,他们激烈地讨论着警局周围的每一家饭店,平时最常去吃什么,两个人由于口味问题经常会起争执。在不知不觉间红姐也将剩余的菜品端了上来,六组在这里吃饭的习惯她是知道的,所以她从来不劝酒,也不干预他们两个的对话。

两个人如同正常的朋友一般,互相侃些闲话,绝口不提工作上的事情。直到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丁箭才抬起头郑重地看着他。陶非也收敛了神情,他知道丁箭有话对他说。

“我调到特勤去了。”丁箭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陶非肯定知道这件事情,但丁箭仍然拿这句话开了头:“特警也是警察,严格来说我没有被革职,只是平调,我没有心凉,也没有怪谁,况且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一直到现在我都支持你按照你自己的方式走下去,因为你要比我稳重得多。”

“回去告诉那帮孩子,他们的丁头儿好好的,说不定哪天你们要调特警的时候就会把我调来。”

“第二件事,”丁箭环顾了一下餐厅道:“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陶非摇摇头,他知道自己不说话丁箭也会继续往下说的。丁箭笑了笑,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怀念当中:“最开始杨哥来的时候,老郑就在这请他吃了饭,告诉他以后六组就托他照顾了。后来老郑强行让我做了组长,搬迁以后他也特意带我来到这里,他告诉我六组要靠我撑下去了。”

“所以现在轮到你了。”由于要开车,丁箭不敢喝酒,硬生生的把桌子上的茶水喝出了酒的感觉:“六组靠你了,还有未结束的815大案,全部都要交给你了。拜托了。”最后三个字出来的时候,丁箭的嗓音有些发颤,脸上却仍旧扬起了笑容,无比郑重地看着陶非。

明明不是传统,却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直到这时丁箭才体会到当年老郑的心情,将六组完完整整地递交到另一个人手中,连同六组的灵魂。

“放心吧,丁哥。”陶非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很亮,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他忽然觉得这么长时间一来所受的任何闲话都无所谓了,因为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丁箭看着他的表情,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忽然转口道:“这声丁哥叫得真舒坦,以前总‘丁头儿’地叫着,不知道的以为我欠你俩溜溜。”陶非笑出声,他叫人的时候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提起来还真是有些想笑。

那晚上过后,陶非忽然发现组里的风言风语竟然少了很多,他的实力也逐渐被大家所认可,六组在他的带领下重新拧成了一股劲。

815大案告破,王显民及其手下落网,赃款尽数追回,六组受到上级的通报表扬,重案六组又重新成了刑侦支队的的中干力量。陶非拟好了结案报告,又多印了一份寄到了丁箭的手里,快件上附了一张纸条:“任务完成”。

 

许多许多年后,佟林来到了六组,他是空降过来的,也不认识以前的组长都是谁,但是某一天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双下垂眼亮亮的很是好看,拍拍他的肩膀说要带他去吃饭。佟林跟着他来到了红姐餐厅,常年在特情大队待着让佟林很快就能从只言片语中意会到什么,菜上齐的时候他将手里的酒一口气喝干,对着面前满是笑意的人认真道:“感谢信任。”



总算完结啦!我可以歇一会了233333希望大家喜欢也希望大家给个评论【喂】

三年(中下)

第一个从询问室走出来的人是陶非,三个人连忙围上他询问情况。

“全撂了。”陶非把笔录递给他们三个,谁知王勇接了过去直接递给了周志斌,看都没看一眼:“我不是问这个,我说头儿怎么样了?”听见王勇这么问,周志斌和孟佳也抬起了头看着陶非,陶非狐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两圈,随即明白过来这仨孩子肯定去监控室偷听了,实话实说道:“被叫到老郑办公室训话了。”

一听这个三个人就急了,连忙问道:“为什么啊?这案子不是破了吗?”

“为什么?”陶非觉得有些好笑般地看了眼周志斌和王勇,“丁头儿为了让你们锻炼,把你们安排在了罪犯最容易逃走的那个门口,一口气伤了两个人,老郑能不训他吗?”

“合着他那么激动是为了怕老郑训啊。”王勇翻了个白眼。周志斌忍不住在下面又踹了他一脚,王勇刚要发作就被陶非狠狠地拍了下脑袋:“他要是怕被老郑训,一开始就不会让你们守在门口,丁头儿多疼你们等以后就知道了。”

几个人在办公室里叽叽喳喳了半天,听见脚步声后立刻噤了声,抬头发现来的人正是丁箭。陶非第一个反应过来转移话题道:“可以结案了吗?”

丁箭看着这一群人总觉得哪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被陶非这么一问也忘了哪里不对,直接回答道:“还不能。”

“为什么?”王勇惊讶道:“难道指使的人不是程楠?”

丁箭摇摇头道:“主使是程楠,杀人的是刘金,这都没有错。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查清楚杀死段家兴的那把枪是哪里来的。”

“不是刘金带过来的?”王勇皱起眉道。如果是段家兴自己的枪,倒是能解释了为什么上面会有两种指纹了,而据程楠的话来说,她不知道枪的来历,也就是说就算这把枪是段家兴自己从哪里买来的,也无法从程楠那里获得任何实质性的信息。但是枪作为违禁品,既然出现了就一定会追查下去。

“现在我们唯一的线索是这把枪是私制的,”丁箭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三个年轻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又转到了陶非那里,担忧道:“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可能要端掉一个枪窝。”这明显是个大案子,让王勇有了几分兴奋:“那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好,”丁箭竖起眉毛教训他:“等你被枪打死的时候就喊不出来‘好’了!”语气里还有着满满的怒意,这让三个人都有一些心悸。陶非左右一看就明白丁箭还在为这事后怕,从三个人身后绕过来拍了拍丁箭道:“丁头儿,当务之急还是得查清楚这把枪的来源,我们要不要再审一次程楠?”

丁箭点点头,陶非转身要去准备询问室却被丁箭一把拉住:“你忙了一天了,歇会。”没等陶非反驳,丁箭又看向了孟佳:“孟佳,跟我走。”

再次被带到询问室,程楠是有一点意外的。她本以为自己帮忙捉到了刘金就可以安心地等待宣判然后去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被继续利用的价值。直到丁箭问她关于枪的事情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但她依旧坚持自己最初的说法:“我对枪一类的东西一直抱有恐惧,所以我不会弄来那把枪,更不会知道段家兴会弄来枪,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没有这把枪出现过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丈夫认识哪些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丁箭继续问她,试图从她那里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程楠仔细地思索了一番,又抬起头道:“很抱歉我并没有看出来,我现在唯一能提供线索是我家里我俩的抽屉是分开的,他的那个抽屉上有锁,所以我看不到他的抽屉,你们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别的……我实在帮不上忙了。”

和程楠对话是十分轻松的事情,因为她向来干脆利落不会刷什么心眼。丁箭点点头,礼貌性地说了声“麻烦”便让女警带她回去。程楠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被问话了,她即将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回头笑道:“听说注射死刑可以让死刑犯选择音乐来缓解紧张的情绪,到时候我可以听着班得瑞的曲子离开吗?”

“检察院会赋予你这样的权利的。”丁箭明知道这件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所能管的范畴,官话刚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地转换了方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程楠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衬得她的面容十分恬静,她冲着丁箭点点头,随即和女警一起离开,只留下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背影。

孟佳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似是心里有些不好受,她喃喃道:“杀了自己的丈夫之后,她现在已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吗?”

“心疼了?”丁箭打趣她:“要是对罪犯抱有同情,你可能当不好这个刑警。”

“可是没有同情心还怎么当刑警?”孟佳反驳道。她一双眼睛亮得透彻,像每个刚来组里的孩子一样,抱着对刑警的憧憬,想象着自己成为刑警后威风凛凛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丁箭忽地就不忍心说出口了,最后动了动嘴唇说了句:“那就好好留着,刑警需要冷静但不麻木的人。”

再次勘查段家兴的家里,大家都在仔仔细细地搜查着每一个角落。丁箭则按照程楠的说法去寻找了一个被上锁的抽屉,随后叫技术刘来将锁撬开。

抽屉内都是些纸张,纸张上面有着详细的化学公式,这让丁箭有些看不懂,索性一并交给了技术刘。技术刘有些为难地看着上面的公式道:“这些……没什么特别的啊,都是些化学公式。”陶非闻声赶过来,凑近了看了两眼也看不懂,开口问道:“是什么化学公式?火药的吗?”

技术刘摇摇头笑道:“火药也不是这么个做法,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东西基本都是有毒的。”丁箭思索了一下,继续排查着纸条,一张收据翩然地落在他脚下。他俯身将收据捡起来,上面是粉笔厂的收据,共购买粉笔两千盒,署名是段家兴本人,时间是段家兴死亡的前一天。

丁箭和陶非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其他警员也已经搜查完毕,并表示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有粉笔灰么?”陶非问道。

技术科的人和警员纷纷表示没有发现残留,王勇则更直接地说了句:“段家兴虽然是在职教师,可是粉笔这种教具一般都是学校提供,段家兴里就算有粉笔估计也就那么一点,不会有很多的。”

“在你们调查的时候,确定段家兴只是普通的教职工,而不负责其他的事情?”丁箭知道陶非的意思,顺着他的问话继续道。

“没错。”孟佳的回答更加坚定了丁箭的猜想。

 

六组办公室内。

丁箭将装有收据的物证袋摊在了众人面前。一张虽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收据单出现在段家兴家就显得很不正常。

“段家兴的家里没有找到粉笔,他也不负责教具的采购,那么这个收据为什么会出现在段家兴的家里?”陶非首先提出了问题的所在。丁箭继续补充道:“按照程楠的说法,段家兴的抽屉和她的是分开的,也就是说抽屉里有什么都是程楠根本不会知道的,如果这个收据只是普通的收据,段家兴就不会将它放进抽屉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老郑拿着一张纸条走了进来,径直冲着丁箭的方向去的:“给你给你,你要的那家粉笔厂的资料。”丁箭仔细地翻看了一遍,又将资料递给了陶非。

陶非越看眉头皱的越深,犹豫了很久开口道:“我看不出来别的异常,你是在怀疑收据是假的,只是为了买其他的东西做一个幌子吗?”丁箭点点头,指着资料上的地址道:“我们可以先派人去粉笔厂查探一下情况。”

“你们的整体行动我不参与,”老郑插话道,“但是在这之前你可要想清楚,如果真的是为了掩盖别的东西,那么为什么他不干脆直接将收据销毁,或者说他为什么一定要开收据呢?”

这个问题让丁箭一时间有些语塞,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我觉得别人的思路可能是不开收据,但是段家兴不一定。”周志斌突然开口道:“段家兴这个人在外人面前可以装作一副好人的样子,回家对程楠就变了样,他这样的人除了变态就是做事十分仔细,我们谁都不能排除这个人做任何事都一定要留一手的可能性啊!”

“你这样……”老郑迟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是强行解释吧?”

“我倒是觉得大斌子说的有道理。”陶非站出来支持周志斌的说法:“据王永贤的描述,段家兴这个人决不能以正常思路去对待,况且这个收据的存在确实有些不正常,同时我们手边也没有其他证据,不如就顺着这个查一查,就算什么都没有,也可以排除这个的可能性。” 

话说到这里,老郑这才点了点头,面色严肃地强调:“涉及到枪支的案件,一定要注意安全。”

为了安全起见,丁箭决定先让周志斌和孟佳去打探情况,并且强调“无论到了那里看到了什么情况,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并且不许轻举妄动”。

眼看着丁箭已经从组长办公室进进出出好几圈了,待丁箭再次推开门的时候,陶非走过去将他推进屋,丁箭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陶非这是要做什么。“我说丁头儿,你这转来转去好几圈了,”陶非调侃他,“你就不能在办公室里安坐一会啊?”

“谁说我不安坐了?”丁箭白了他一眼,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靠着,皱着眉头立起桌面上的文件看着。没一会他就放下文件,看着还没离去的陶非道:“你在这做什么啊?”

“我在数你啥时候又会坐不住了。”陶非笑着指了指办公室上面挂的石英钟道:“这文件你就看了八秒。”丁箭把文件往桌面上一扔,语气也不善了起来:“你闲得慌数这个啊?”陶非一看他这反应就乐了,双手撑着桌子看着他道:“行了丁头儿,你是不是放心不下那俩孩子啊?”

“大斌子身上还带着伤呢,就算胳膊能正常活动了也是伤啊。孟佳还不成熟,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啊?”丁箭站起来一通吐苦水:“再说那粉笔厂到底什么样我们谁都不知道,就算我让其他警员候着随时增援了,他们能快得过枪吗?我一开始倒是想让你去,你至少还能带着点别人,可……”话刚说到一半丁箭猛地反应过来,看着陶非一张笑脸没好气道:“不是我说,你看着我着急是不是可开心了?”

陶非收起了笑容,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你着急我开心什么啊?”说着没忍住又笑了出来:“这不是看你坐立不安的样子过来安慰安慰你嘛,瞧你急得那样。”丁箭看了他几眼,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负手站立在窗口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良久苦笑道:“以前吧我觉得老郑整天在办公室待着特别舒服,现在自己坐了这个位置才知道,就算没有任务,一个人也没法在这里安坐。”

“这话你得去跟老郑说,”陶非走到他身边用胳膊碰碰他:“他一定会特别开心。”丁箭耸了耸肩,根本没有去的打算。陶非才想起来问道:“诶对,你刚刚说一开始打算让我去?怎么又改主意了?”
“万一人家真的是打着粉笔厂的枪窝,小年轻的去不容易引起怀疑。”丁箭瞥了他一眼,故作思索的模样道:“你啊,太老。”
“嚯,”陶非笑着摇摇头:“输在岁数上了啊。”
“不不不,”看着陶非这副模样,丁箭心情也不觉好了起来,带着些许的报复心理地拍了拍他,“是你脸上褶太多了。”
  本来是过来安慰他的,到头来竟然被他逮住损了一把,陶非只得无奈地摇头笑笑。 

周志斌和孟佳假扮成了采购教具的人对粉笔厂进行了勘查,不过那的人警惕性很高没有让他们进入工厂内部。工厂已经停产所以他们没有看到粉笔,随后周志斌和孟佳又对工厂四周一代进行了走访,周围的居民表示这座工厂从来没有过什么大型的货车来运,倒是厂里时不时会传出很大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丁箭从周志斌和孟佳平安归来的时候就松了口气,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一直到孟佳提出来要让技术刘采集一下她鞋上的痕迹时才问道:“怎么了吗?”听到丁箭的问话,孟佳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那家工厂里我看着很奇怪,所以我都尽量地踩一踩,万一地面上有遗漏的东西呢?”

“行啊你,够鬼的。”丁箭有些赞赏地打量了孟佳两眼,示意技术刘跟她去采样。

事实证明孟佳的猜测是对的,她的鞋底处果然有少量的火药成分。这就可以基本证实了这家粉笔厂的不同寻常之处,经过协商后大家制定好了抓捕方案,决定一口气将这个枪窝拿下。

组长的办公室内。

“听好了,这可是枪窝。”老郑严肃地看着面前站立得笔直的丁箭,强调道:“你有没有想过,六组里除了你和陶非就只剩下了三个新来的孩子,你们很有可能拿不下这个案子。”

“我们已经制定好了抓捕方案,”丁箭也不甘示弱,“我不能保证不出任何纰漏,但这本来就是我们组的案子,凭什么到这个时候了移交给别的组?”

“不是,你让这三个新来的孩子直接端枪窝?”老郑提到了音调,看起来十分不满,“这三个孩子出点啥事你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

“咱家孩子是孩子,别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丁箭的眉毛狠狠地拧在了一起,“当刑警的谁没有这个觉悟?移交给别的组让别人怎么看啊?”
“不是说不让他们参与,而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等以后他们有经验了,我还是会把任务交给你们的。”老郑苦口婆心地劝着他,讲了一堆道理丁箭却始终不为所动,等老郑也快没话了,丁箭才哑着嗓子道:“这是新六组接的第一个案子,他们必须历练,不然以后怎么接案子,再遇上个815大案怎么办,这么下去仇就永远都没法报!”
“你果然还是为了这个!”老郑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摔,一声怒吼让人可以清楚地知道他现在才是真正的生气:“交给你们组不是不行,我就怕你抱着这样的想法!你居然还在想着815?!”
“老郑!815大案难道你要劝我放下吗?!”丁箭伸手指了指墙上老六组的合照,眼圈有些微红,“这仇不报行吗?!宝乐白死了?杨哥白退一线了?你告诉我怎么放下?!”
“丁箭!”老郑看来是气的厉害了,声音都有些发抖,不得不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道:“我本来以为上次和你说的时候你能意识到你是个刑警,能意识到自己的天职不是报仇,该结的案子一定要结,但它绝不是最后的目标!”
  办公室的声音大到外面的人已经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明白他们两个是如何扯到815大案上去的,一直以来好脾气的老郑头一次发这么大火,丁箭也是头一次和老郑吵成这个样子。新来的人也不知道所谓的815大案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人心慌。

陶非一直在听着屋里的动静,总算是忍不住了将手里黄色的水杯放在桌上,起身去老郑的办公室敲了敲门,也不等屋内的人说进来就径直地自己走了进去,屋内的两人一齐看向他,让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他还是吓了一跳。“郑队。”陶非冲他打招呼,然后站在了丁箭旁边,认真道:“我们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三个孩子是新来的,所以作战计划也是照顾这个而制定的,所以我们认为拿下这个枪窝是没有问题的,这种情况下我想我们不能将案子移交。然后……”陶非看了丁箭一眼,冲着老郑使了个眼色,老郑会意地点点头,临走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了丁箭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来这里干嘛?”丁箭等老郑关了门才皱眉问陶非。

陶非也不理会他不善的语气,先去给他倒了杯水,待丁箭接过去喝了一口看起来已经平复了点心情才说道:“丁头儿,815大案全局上下都知道,这一直是六组的一个耻辱,也是六组最难以愈合的伤,这个我都清楚,我向你保证,一旦815大案有什么新的线索,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结了这个案子。”陶非坚定的语气让丁箭了有了几分动容,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陶非却将话锋一转道:“但是我不希望你仅仅是为了这个而留在六组。”

“别的不说,你一心复仇就注定会牺牲别人,可是你看看,”陶非指了指办公室的门,门外就是六组的办公室,不用他说两个人也知道孟佳他们就在门外,“就上次的抓捕行动来看,他们几个孩子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就算你报了所谓的仇,你觉得你真的就好过吗?你又舍不得这些孩子出一点危险,又要把新六组当枪使,你觉得你的心态正常吗?815大案会有结束的那一天,可在这之后你还有自己的信念吗?”

“我这声丁头儿,喊的不是丁箭,而是现在六组的组长。”陶非意识到自己刚刚也是越说越激动了,最后这句话尽量放轻了语气说的。丁箭微微颔首,一直都难得安静地听着陶非的话,听见他最后这句话时才抬起了头,上扬起嘴角道:“你放心,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是不能忘记的。”

“当然也有些事情是近在眼前也要珍惜的。”

 

粉笔厂外。

六组的警车已经停在了预定的隐蔽地点,丁箭将枪藏好,确定自己胸前的窃听器不会出任何问题后,冲着自己的组员比了个手势后走进了粉笔厂。

丁箭走进去没多远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拦他:“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已经停产了,所以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去别的地方吧。”

“停产了?”丁箭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能吧,我前几天还经朋友介绍来着,据说这的质量不错。”

“朋友?”对方狐疑地打量着他,问道:“叫什么?”

“段家兴。”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收起了笑容,探究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走了两个来回才沉声道:“跟我来吧。”

随后窃听器里就没了声音,六组的组员不约而同地按住了自己耳朵上的耳机,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听清楚里面的声音,然而即使这样他们除了杂音什么都听不到。多年的经验让老郑不禁握紧了方向盘:他不怕从耳机里听到争执,听到一些危险的话语,哪怕有枪响他们也能迅速冲过去,把危险降到最低。最怕的就是里面没有声音,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即使有危险也没有办法知道,没有办法知道就没有办法救援,很有可能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牺牲掉。

六组按照预定计划没有人行动,即使很多人都在请示老郑要求提前行动,但老郑依旧摇头拒绝着,沉下来的脸色可以让人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并不好的心情和纠结的心境。他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轻轻抹下了手心里的汗。

良久,粉笔厂内突然传出了一声枪响,如同发号施令一般,老郑终于下令按原计划进行行动。陶非一行人行动没有任何犹豫,内心却都猛地一紧。丁箭在走之前说过,无论之前是什么状况,一旦听到枪响就务必开始行动,而那声枪响只可能有两种情况,要么他开枪,要么他中枪。

隐蔽在外面的特警与刑警将粉笔厂迅速包围,特警持枪最先破窗而入,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着,让人意外的是整座工厂里空空荡荡,冲进去的人举起了枪却并没有任何攻击目标。王勇最先发现地上还躺着个人,举枪缓步走向那个身影,却发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是丁箭,慌忙收了枪支把他扶起来:“头儿!头儿你没事吧?”

听见王勇的喊声,部署好的特警依旧站在原位没用任何举动,六组的人和老郑几乎在一瞬间就围了过来。丁箭的左胸口有一个明显的枪眼,老郑伸手试探了一下,松了口气道:“还有呼吸!” 陶非连忙把丁箭从地上扶起来,向老郑请示带他去外面的救护车那里。这番动作带来的些许晃动使丁箭从昏迷中脱离了出来,看清面前的人后嘴角微微地挑起,又迅速且急切地说道:“工厂……两边……有通道!”

  老郑会意地点点头,命令警员分成两波去追击,也知道现在丁箭这个样子不宜多动,让陶非留下照看丁箭,自己则代替原来陶非的位置进行追击。  看着人员散得差不多了,丁箭的情况似乎也稳定了下来,陶非架起他的胳膊准备背他过去,不经意间感受到光线的变化让他警惕了起来,训练有素地从腰间掏出枪,迅速转身对准身后的人影。

  身后的是几个中年男子的身影,为首的一个人带着墨镜,身旁的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枪支,枪口无一例外地对准了他们。陶非的神经紧绷着,一边与他们对峙一边暗自将丁箭缓慢地靠墙放下,自己站了起来。

“不错,反应能力够快,和草包比还是不错的。”为首的男子似乎心情不错,有闲情逸致调侃着陶非。对面就两个人,还有一个基本上没有战斗力了,势必没有胜算的。

  丁箭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有个熟悉的身影,见他站起来要往那边走,下意识地喊了声:“陶非,小心点。”身上的伤口还在疼着,一个短句被他说的气喘吁吁。陶非的脚步一顿,侧过头轻声回了句:“放心吧。”

  放心吧。

  放心吧……

  放心吧……

  一句话仿佛穿破了时空的阻隔。

  就在前不久的815大案,也是一个幽暗的厂房,宝乐最先出去要打前锋,他也是告诉他要小心些,宝乐也扬起笑脸告诉他放心吧。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宝乐死在了别人的枪下。

  熟悉的话语让两个身影逐渐交叠,还有记忆中宝乐倒下的画面不断地冲击着,丁箭的身子蓦地紧绷了起来,拼命地支撑着站了起来,却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不得不靠墙撑了一下。

  在丁箭站起来的时候,对面有几只枪口就对准了他,但眼看着他连站起来都困难,陶非又坚定地往这边走着,几只枪口又不得不调了回来。

  眼看着陶非离他们越来越近,每走一步都仿佛在重复以前的画面,丁箭的神经终于崩断,他踉跄着跑过去一把揪住陶非拖了回来,声嘶力竭地吼着:“你给我回来!”饶是没想到丁箭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陶非抬头看见丁箭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干裂发白的嘴唇上也渗出了血珠,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丁箭,冲动也好,暴躁也好,都不像现在这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炽热地燃烧着,烧的连心都灼痛了起来。

  不光是陶非,对面的几个人看着这个突然站起来的伤员感到了些惊愕,没等做出反应,只看到丁箭转身、掏枪,瞬间击毙了面前的一个人。这一枪打破了本来僵持的局面,火力口也纷纷向丁箭的方向转移。

丁箭的身形摇摇晃晃的,几乎是在凭着本能躲闪,却还记得向面前的其他人发起攻击,拳脚也好,子弹也好,如发狂一般目眦欲裂。一枪正中他的右臂,他却像感觉不到一般握住了伤口继续扣动扳机。丁箭向来是出了名的神枪手,如今受了伤即使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击即中,也能打个八九不离十。另一旁的陶非当然不会任由别人伤了丁箭,即使不能把冲在前面的丁箭拽回来,也会在一旁帮他解决掉其他人。

最后一个人倒下后,陶非总算松了口气,连忙走过去看看丁箭现在的状况。丁箭现在的伤比刚才更重,衣服上的血迹混着尘土使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陶非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只知道越早带他去治疗就会少一分危险,急切的步伐使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人影正挣扎着去够手边的枪。

丁箭猛地推开陶非的搀扶,冲过去掰开那人的手腕,夺枪扔了出去,另一只手还在疯狂地挥着拳:“你他妈把枪放下!放下!”

“丁头儿!”陶非一看这架势连忙从后面抱住丁箭,制止住他挥拳的动作:“别打了!”丁箭停住了手,回头恶狠狠地看着这个阻止他的人,陶非的面容映入眼帘后才缓了脸色,后知后觉地从自己的幻觉中脱离出来。

这不是815的现场,一切都回不去了,他谁也救不了。他紧紧地拽住陶非的手臂像是想说些什么,嘴唇只来得及动了动就失去了意识。

医院的抢救室外。

陶非坐在外面,眼神空洞地望着抢救室亮起的红灯。这次行动里重伤的只有丁箭一个,领头的给了他一枪后当着他的面跑掉了。之所以没有打死他不过是因为领头的人要留着他为其他人提供线索,这样警察就会全部去追逃掉的喽啰,这时候他们再原路返回杀掉丁箭灭口,就可以断掉所有的线索换个地方继续私造业。也亏得他这样的计划,不然丁箭铁定是没命了的。陶非从兜里掏出窃听器的小麦克,手指捏的几乎发白。这是老郑刚刚给他的,他说这是在粉笔厂出发现的,接线部分被整齐地截掉,肯定是借用了什么工具,他不敢想象丁箭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在什么情况下被人逼着拿掉窃听器的。

在最开始安排任务的时候,进粉笔厂里敲山震虎的任务本来是属于他的,丁箭却说什么都不让。丁箭的固执和其他人还不一样,其他人可以争执可以说服,他是紧紧地抿着嘴唇,不做辩解却也丝毫不松口。还是老郑最了解他,将这个任务硬是交给了他,对着陶非摇摇头也没有给任何解释。陶非心里却很清楚,第一个进门的人风险也是最大的,通常没有几个能活着回来的,就丁箭的脾性除非他认为对方比自己强很多,否则一定会自己揽过去的。没想到会出现现在的状况,陶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一下在这红灯灭掉之前丁箭都是有希望活着的。

老郑也问过陶非当时粉笔厂都发生了什么,陶非都如实地告诉了他,他听了后半天没有说话,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吗,815大案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浑身是血,模样怪吓人的,你以后可得看着点他。”谁看得住啊。陶非在心里叹气,当时丁箭的模样连他都有点心颤,谁还敢拦啊。

丁箭醒来的时候陶非正在旁边清点着一堆的慰问品,见到丁箭醒来连忙凑过去:“丁头儿?现在感觉怎么样?”丁箭摇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想开口说话却由于长时间的滴水未进而发不出声音,陶非会意地将他扶起来,又在他的身后放了个枕头垫着才放心地让他靠好,自己又去给他倒水。丁箭的右臂中了一枪,短时间内还没法动,陶非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他喝完才又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情况怎么样了?”丁箭问道。

“除了被击毙的几个人,剩下的全部落网,老郑那边正审着呢。”陶非先告诉了他结果让他安下心,又给他细细地讲着当时粉笔厂的状况,随即促狭道:“王勇听说你一个人解决掉了这么多持枪的犯人,还吵着要拜你为师呢。”

“可别,”丁箭摇头笑道:“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出去都不敢吹这是我抓的。”陶非拿起床头水果袋子里放的一个苹果在人面前晃了晃,微仰起下颌无声地问他要不要,待丁箭点头后拿起一把水果刀细细地削着皮。

“你削皮就削皮,看我干嘛?”见陶非已经无数次在削苹果的间隙中悄悄瞥他,丁箭只觉得有几分好笑。陶非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手里的动作,一边道:“我这不是看看你有没有恢复原来的状态嘛,你在粉笔厂的时候多吓人啊。”

“不过……”陶非的话锋一转,下意识地抬头看着丁箭笑:“也挺好。”丁箭被他这么一弄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挑起嘴角凑近道:“哟,吓你好看啊?”

“没有没有,”陶非连忙摇摇头,身子向后倾了一下,刀锋一偏削断了已经很长一条的苹果皮,陶非连忙接住丢进了脚旁的垃圾桶里,“丁头儿,你知道我来之前队里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丁箭也不恼,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悠然道:“说我性子直,做事冲动,如果是夸我了多半是夸我枪法准。”这么长时间了,老郑没少这么训过他,所以队里都是怎么评价他的也能猜出个大概。陶非倒是没想到丁箭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嚯”了一声,还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我当时也是这么听说的,就觉得这样警察肯定是把指哪打哪的好枪。不过在我见到你之后就觉得有些失望了。”陶非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你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口直心快,毫不掩饰自己的嬉笑怒骂,我看得出来你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做事瞻前顾后不像传说中那样冲动武断,看起来要沉稳很多。”

“和成熟不一样,你的沉稳不是来源于成熟,而是一种死气沉沉。”陶非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丁箭,“所以我特别失望,没了热血的枪握着冰手。我想过很多次,曾经的那个丁箭是不是早就死在815大案中了。”

“但直到你在粉笔厂把我拽回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传说中的那个丁箭又回来了。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骨子里没变的东西终究是不会变的。”

丁箭沉默地听着他把话说完,想进行反驳却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陶非的每句话他都没有办法否定。良久他哑着嗓子道:“陶非啊,人如果一成不变才是真的死了。”陶非低下头无奈地笑笑,继续把最后一点苹果皮削掉,刀尖对着一个虫眼刺下去剜出一个圆形,又仔细地看了两圈才交给丁箭道:“我希望我们丁头儿在玩命之前往后退一步,不然我们这些组员容易掉队。”

苹果是新下来的红富士,个头没有平时见到的那么大,一口咬下去清脆爽口,甜度适中,轻微的果酸还混合着苹果特有的清香味。丁箭挑了挑眉,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缝隙,孟佳悄悄探头进来,见丁箭已经坐了起来,兴奋地一把推开门冲着后面招手:“快来快来!丁头儿醒了!”孟佳这话刚落,余下六组的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蜂拥而入,一股脑地跑到了丁箭的床前,速度快的让丁箭和陶非只有咋舌的份。“别看我啊,不是我通知的。”陶非耸肩。

“诶师父,我都听说了!”王勇坐在丁箭的床边,这声“师父”都没管丁箭同不同意,叫得倒是爽快,“陶非说你当时把犯罪嫌疑人一枪就击毙了,然后翻身过来就制住了第二名罪犯,中了两枪以一敌三完全不落下风!我觉得您特帅!”

“……”丁箭敷衍地笑笑,抬头冲陶非吼:“你说书的吧?!”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陶非,陶非也只得摆摆手道:“事实就是这样嘛,再说以一敌三完全不落下风这种话我可没说,是王勇自己补上的,我只单方面地陈述了事实。”

众人都笑了起来,新来的几个孩子更是像邀功一般给丁箭讲述着当时抓捕的画面,整个病房你一言我一语的,在不知不觉间就热闹了起来。


三年(中中)

审讯室内。

程楠依旧是最初见到时候那般冷静淡然,负责审讯的丁箭和王勇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面前的人并不是什么很好对付的类型。

“刘金这个人你认识吗?”丁箭见王勇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口询问道。

程楠没有立刻回答,盯着丁箭看了好一会,坐直了身子认真道:“认识,我雇他杀了段家兴。”饶是没想到程楠会直接将这话说出来,不光是王勇,连丁箭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道:“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表面上是正人君子一样的人,大家都喜欢他,可他到家的时候会突然没有来由的脾气暴躁,摔东西,还打人。”若不是声音微微的颤抖出卖了程楠的内心,光凭她平淡的面色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这是她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她卷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的伤痕清晰可见:“这些都是他打的。我提出过离婚,但是他不同意,外界都说我不贤惠,有了这么好的老公还想离婚。我想了很久,这么活着很窝囊,杀人凭我的力量来说做起来很难,只能雇人来。但是杀人触犯法律我也知道,所以我愿意承担责任。”

如此坦诚的态度令丁箭迟疑了一会道:“既然你这么坦诚,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谁都会抱着侥幸心理,我也会。”程楠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仿佛自己在开会而不是在警察局做笔录:“但是当你们问到刘金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可能再瞒下去了,因为我们有通话记录,没有办法否认,就算随便编个关系你们也会要他的住址,藏来藏去的没有意思,我们应该给彼此节省点时间。”这么说着程楠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道:“这里面有他的联系方式,他在这之后就逃跑了,所以我不知道他会在哪里,我们只有被雇佣的关系。”

一旁的女警接过手机递给了丁箭,后者低头看了一眼,又问道:“枪又是哪来的?”

“这个我不清楚,抱歉。”程楠颔首道:“一开始我听说是枪杀的时候也很意外,我对那种东西抱有恐惧感,如果是刘金带来的那把枪,我很担心自己是否会被他以同样的方式灭口。”

“如果?”丁箭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你的意思是这把枪还有可能是段家兴的?”

“我不排除这种可能,警察同志。”程楠提起这个的时候面色有了些许的变化:“他这个人我到现在也没有看透,如果有一天他把我杀了,或是将整栋楼都炸掉我也毫不意外。”

询问到这里,丁箭起身走出了讯问室,讯问室的单向玻璃外陶非、孟佳和周志斌知道丁箭一定会过来,一齐看向了门口。

“头儿,这就……算撂了吗?”孟佳迟疑地问丁箭:“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啊,是不是……太容易了?”

丁箭点点头,又看向陶非道:“程楠的态度很配合,并且说的话可信度很高,因为我们对于她的这些证言很快就可以查到真伪,所以我断定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真的就是这种人,要么她在保护谁。”陶非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看见丁箭肯定的眼神后也微微一笑,二人不约而同道:“王永贤。”

身旁的孟佳和周志斌似懂非懂地对视了一眼,又将目光转了回去。

再访王永贤家,陶非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开玩笑地对丁箭说道:“你说我是不是已经进了人家的黑名单了?”

“谁叫你话多。”丁箭用手背敲了一下陶非的胸脯,又用另一只手敲了敲门。王永贤这次开门开得很痛快,看见陶非也没有多看一眼,淡漠地请他们进了门。

“我们知道您研究心理学的,所以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一下。”这向来不像丁箭的台词风格,但是如果由陶非来问的话他并不确定王永贤会回答他,所以在来之前两个人就已经商量好了如何应对,“在心理学上,存不存在一种人外表很和善,但是内心很扭曲,会对身边人大打出手的情况?”

王永贤半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道:“你们不就是在暗指段家兴吗?怎么,抓到凶手了但是怀疑凶手是在保护我瞎编的证词?”丁箭心里一紧,如果这样的人是凶手的话会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陶非,后者的面容也罕见地出现了冷峻的颜色,与丁箭对视了一眼后微蹙起眉,目光又对上了王永贤的,坚定道:“我们想听听您的说法。”

“这次肯好好听我说话了?”王永贤嘲讽他,高高扬起的语调却并没有让人感到不舒服,他自顾自地扬起嘴角,又叹了口气道:“我不跟你们扯术语,你们也听不懂,段家兴这个人和你们刚刚形容的那样差不多,他心理重度扭曲,很多次他们夫妻打架我都插手过,不然邻居们也不会传我俩打架。这种人很可怕,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露出凶恶的一面,与他公然决裂只会导致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差……如果说凶手是我认识的话,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程楠。”

很不巧地又被他说对了,陶非神色复杂地陷入了沉思,丁箭则毫无顾忌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您认为程楠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比谁都要冷静,她可以冷静地分析好利弊,哪怕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也可以在瞬间权衡好利弊。”王永贤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但是和段家兴遇上,他们两个一定会有一个先下手杀了对方。”

“你可以证明你说的话吗?”

“我不能,但是我能为我说出的话负责任。”

谈话到了这里陷入了沉默,但已经比上次的僵局好了很多,陶非和丁箭也不打算在这里耽误时间,准备告辞。王永贤送他们到了门口,突然拍了拍陶非的肩膀,没来由地说了句:“我的黑名单里没有你。”

车内,副驾驶位的陶非挂断电话,和丁箭汇报情况:“丁头儿,程楠的通讯记录里没有和王永贤的。”

丁箭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似是随口说道:“我觉得王永贤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陶非迟疑了一下道:“我现在也选择相信他,不过只是因为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他。现在我们唯一能验证的办法就是从程楠入手,找到刘金。”

“行啊,”丁箭看了他一眼,在前面的路口转了个弯:“到底是当过一段时间刑警的,交流起来和别人比就是省心。”

“丁头儿,”陶非笑着问他:“你现在在组里整天带着我办案子,走的和我这么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有经验啊?”

“嘿,”丁箭摇头感叹道:“你这人问出来的话怎么这么直啊?”

“没办法,我就这样。”陶非自嘲地笑笑,又凑近道:“到底是不是啊?”

“当然是了,这还用问吗?”丁箭耸耸肩。虽然和预想中的回答一样,陶非还是被这样的话噎了一下,再次笑道:“得了丁头儿,你这也够直的,咱俩谁也别说谁了。”

 

程楠被再次带到了询问室,为了证明她之前的证词不是在说谎,丁箭决定让她给刘金打电话约出来见面。

电话拨通,手机被放在了桌子上按下了免提键,整个询问室的人都可以清楚地听见“嘟嘟”声。

“喂?”程楠的性格注定了即使不用提醒她的声音也不会给人露出一点破绽,然而电话那边语气似乎不善:“你他妈还敢打电话过来?那人有枪你不提前说,老子差点交待在那里!钱也给了你还想干什么?”

丁箭在纸上写着提示词,还没等他写完,程楠就已经飞快地接上了话:“警方会调取我的电话记录,你要是不想让人查出来我只在段家兴死之前联系过你,之后就再也不联系你了,就乖乖地多和我说说一会话。”

“……你不做这行真可惜。”

“遇见枪慌到连枪都忘了拿走,不是我聪明而是你不行。”程楠语气淡淡地嘲讽着他,抬头看见丁箭写在纸上的“见面”二字,当下又开口道:“你要是真觉得拿枪亏了你的,我可以再给你一笔钱,毕竟他死后财产也都是我的了。”

“两万。”刘金倒也痛快,半分谦让的意思都没有。

“没问题,但是我恐怕只能给你金条,我的银行账户被监视着。”程楠又补上一句:“谁家里都没有那么多现金,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带着你去金店鉴定一下再离开。”

“那好,明天下午一点卧龙书城见。”

电话挂断的声音传来,丁箭按下挂机键,程楠抬起头对着他点点头,示意他自己完成了任务后被随后而来的女警带走了。待她出去关好了门,丁箭才松了口气般地对陶非说道:“我很难想象如果她真想隐瞒我们该如何应对。”

“她难道不是因为圆不过去了才撂的吗?”陶非宽慰地拍了拍的丁箭的肩膀道:“我们明天怎么安排?”

“卧龙书城人流量比较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丁箭思索了一阵道:“得带带那三个孩子,明天化装成路人在书城,你和周志斌一组,孟佳和王勇一组,我在一旁看着点他们。等刘金出现以后,他们三个堵大门,我们两个分别堵其他的侧门。”

“要不我带王勇吧,他性子急,他和孟佳一组你看得过来吗?”陶非关切道。

“让你带周志斌你就带,”丁箭凑近了小声道:“他好带着呢,把他带出来以后能省不少事。”陶非笑了出来,只得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

第二天的卧龙书城人群熙熙攘攘,程楠依旧是一身职业装束,坐在卧龙书城里面的小书桌旁,从包里掏出了保温杯放在桌子上面,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着,长长的头发顺着她的肩膀散下来,阳光柔柔地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温馨且美好。

书城里一个英气的男孩子正挽着一个短发的女孩子甜腻腻地凑在一起,一旁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时不时看一眼他俩,再笑着摇摇头感叹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另一旁的桌子上穿着棕色夹克的男人拿着一本专业书籍和另一个年轻人指指点点上面的知识点,手里不断比划着,遇见年轻人的提问还不耐烦地摸一把头发,翻个白眼后继续讲着。

书城里悄无声息地进来一个人,人群依旧是刚刚的样子,并没有因为这个人的到来而起一丝波澜。他径直走到了程楠的对面,压低了帽檐道:“好久不见。”

程楠优雅地将书本合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将自己的包推过去,示意他打开包:“检查一下吧。”刘金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又抬头道:“我能相信你吗?”

“附近就是金店,你要是想可以带我过去验验。”程楠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刘金很清楚自己不会从程楠的脸上捕捉到半分异样,便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门口,下一秒人群中突然蹿出几个人影,瞬间便将刘金制服在地。孟佳扣住他的双手,示意王勇把手铐递过来。

王勇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从兜里掏出手铐刚要递给孟佳,刘金眼神一变对着王勇扫了一腿,紧接着挣脱了孟佳的桎梏一把将她推翻在地,看见情况不对的周志斌立刻上来阻拦,刘金拔出藏在兜里的小刀对着周志斌刺中了肩胛,在准备刺第二刀的时候,一旁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勇冲上去阻拦,死死地抓住刘金的手臂,刘金见状手腕一沉,刀尖刺入了王勇的手臂。王勇吃痛地叫出声,却一直没有松手,刘金眼看着正在往这边跑的陶非和丁箭,知道自己再缠斗下去是没有胜算的,手腕再次下沉将伤口刺入得更深了一点,随后猛地拔出,趁王勇手劲一松立刻一拳打中了伤口所在,又一把推开前来阻拦的孟佳冲进了人群。

刚刚赶到的丁箭见状额上青筋暴起又立刻恢复了常状拽过耳机线命令道:“张静你过来一号门,带王勇和周志斌去医院。”随后当机立断:“陶非,孟佳,跟上我继续追!”

卧龙书城的人虽然多,但经这么一折腾群众竟纷纷让出一条道来,生怕歹徒拿着刀再伤了自己,所以歹徒所经过的路线虽然不明显但已经足够让有经验的刑警分辨出来。眼看着丁箭有追上来的趋势,刘金一口气跑过了街道,直奔一座办公楼里。

楼内的一名年轻女子正在门口等电梯,眼瞧着电梯即将到达一楼,只见一名男子直接冲了进来一把挟持住她,白亮的刀刃正对着她的脖子。刘金红着眼睛冲着外面吼:“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她!”女子拼命挣扎了两下,刘金能感受到她和一般女子不同的力道,警告般地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女子的动作只得停了下来,看着正在奔跑而来的警察呼吸猛地一滞。

刘金的威胁起了作用,在这种情况下以保证人质的安全为上,丁箭只得令陶非和孟佳停下动作。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刘金顺势带女子进了电梯。女子的脸虽然只是出现了几秒,却令丁箭慌乱了起来——那熟悉的身影分明就是田蕊!

陶非没有意识到他的异样,沉思道:“丁头儿,这座楼总共8层,我们不知道这中途会按多少个按钮,也不知道中途会不会有人上电梯,不确定性太多了。”

“是啊头儿,”孟佳也焦急道:“我们该怎么办啊?现调人也来不及了吧?”

丁箭左右看了看他俩,似是才回过神一般,急促的呼吸不知道是刚刚跑的时间过长还是由于紧张。他从兜里摸出了手机,像是在赌博一般祈祷着一直以来他没敢打通的电话还活着。

电梯间里,田蕊紧张地咬了咬下唇。天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到老本行干设计师的实习期刚过第一天上班去开会就遇上这种事,这要是她还在职,估计这个人还能判个袭警。她看着刘金直接按了顶楼,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好。这栋楼在四周算比较高的建筑了,到了顶楼狙击手基本就没有合适的狙击点了。

这时田蕊看见自己的兜有些微微的光亮,知道自己已经调了静音模式的手机有人打电话进来,她趁刘金瞪着电梯楼层的时候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面色立刻就有了几分惊喜,却又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又故作娇柔地对着刘金喊道:“哎呀这位大哥,你带我去顶楼做什么嘛!”

“闭嘴!”刘金的脾气很爆,狠狠地瞪了田蕊一眼没再说话。

听见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丁箭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随即捂住话筒对着陶非说道:“走,去顶楼。”

刚要动身,陶非又把丁箭按了回来,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丁箭道:“丁头儿,你知道上面的情况可以随时调人支援,你拿着我的手机随时和孟儿联系。”陶非从刚才丁箭的举动中已经可以看出来他和被劫持的那个女子一定是认识的,而且他这还是第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看见丁箭有些乱了方寸,就凭他以前听到的那些传言,真的怕丁箭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一枪崩了刘金,真要一枪崩了还好,要是伤了人质事就大了。他又拍了拍丁箭的后背安抚道:“丁头儿你放心,我们一定安全地把人质带回来。”

“还不快去?”丁箭接过手机,示意他们赶紧过去。陶非见丁箭这个样子多半也是没事了,于是带着孟佳走了楼梯一路狂奔了上去。

手机里暂时没有传出其他的声音,丁箭先用陶非的手机拨通了老郑的电话,语气焦急地让老郑调消防车、救护车和特警到位。老郑率先联系了人,挂断电话忽地就觉得不对,他知道丁箭的语气,出了什么事都不会这么慌张,当下也无法在办公室里安坐了,跟随特警就上了车。

老郑赶到的时候丁箭已经出了门口,站在下面远远地望着上面的人影。刚刚田蕊那边又传来了一声抱怨:“哎呀大哥,这楼顶我爬不上去啊。”丁箭听了便拨通了孟佳的电话,指挥他们去了楼顶,他自己则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建筑,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作为狙击点的地方,这让他忍不住忿忿地砸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老郑一瞧这个架势就不对,连忙走过来搂着他的肩膀沉声道:“别慌!你是六组的组长,绝对不能先慌!”

“老郑,”丁箭在陶非他们的面前还能维持一丝理智,见到老郑来心里有几分习惯性的依赖,像是个受伤的孩童般指着上面道:“他劫持的人是田蕊!”

“小田蕊?!”老郑显然也是吃了一惊,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丁箭会这么慌乱,叹了口气又不知道在凶给谁看:“怎么这么寸!”

陶非和孟佳已经到达了楼顶,由于长时间的运动,陶非和孟佳有些气喘,空气灌进喉咙里有些火辣辣的痛。陶非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把难受的感觉生生地咽了回去,冲着刘金喊道:“刘金!按照律法你是受人指使所以罪不至死,你要是敢伤害人质性质就不一样了!”

“少来这套,一边在这里给我说好听的,一边在询问室里说你们刑警不管判刑,”刘金恶狠狠地瞪着陶非,又忿忿不平地“呸”了一声道:“就现在这个位置,狙击手找不到狙击点,我手里有人质你们也不敢朝我开枪,你现在也只能说点话来打动我了不是吗?”

这人明显门儿清,陶非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索性顺着他的话一脸赔笑:“哎呀,你说你既然知道,就有话好好说嘛,谁都不愿意吃亏啊,你要是伤害了人质,我们组长不得骂死我啊?”说着还一脸委屈地坐在了地上,岔开着腿道:“你说我这刚退伍下来的,老婆孩子还得靠我养,我妈前几天又住院了,这住院押金还一大笔呢,你想怎么样都好说,可你不能砸了我饭碗啊!”

饶是刘金这见过世面的也被陶非这出弄得有点懵,开口就卖惨的警察他见过,就这么坐在地上耍无赖的还真头一次见,尤其是还是个男警察。他试探性地维持着自己的凶狠道:“卖惨的警察多得是,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陶非抬头冲人翻了个白眼,声音里更是多了几分撒泼的意味:“你管我?反正我拿你没办法,你也下不去,大不了我就把你推下去一了百了,人生到这份上了谁还怕死咋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了,还带上了些哭腔。孟佳有些发懵,忽地感受到了自己衣角被拽了一下,也瞬间明白了过来,扑进陶非怀里就开始嚎:“老公啊!我们一家的活路就要被这个人生生断送了啊!要我说还不如就直接开枪!”

  老郑从丁箭那里听到了声音觉得简直新鲜,忍不住笑道:“行啊,有点意思。”而丁箭则明白现在刘金油盐不进,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分散他的注意,此时就差一个人攻其不备了。他将手机交到老郑手里就要往上冲,老郑有些担忧地拽住他:“诶我说,你现在的状态没问题吧?”

“放心吧。”丁箭点点头,按了电梯做到了顶楼爬上了楼顶。

  田蕊从被带上楼顶开始就一直看着楼下,她看见丁箭已经急得不像样子,又看到消防车,救护车来得都差不多了,还有穿着制服的老郑。她忽地心中一动,仿佛回到了以前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梳着干净利落的马尾,办起案子来也绝不含糊,哪会像现在这样被人制住……不对!田蕊的眼神猛地一变,好歹是当过刑警的人,哪能就这么认输!她悄无声息地看着陶非和孟佳的表演,她知道这样下去丁箭势必会上来。

  丁箭爬上楼顶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陶非和孟佳在抱头痛哭,随后他看到了田蕊,田蕊的目光一直在往手上飘,他会意地看向她的手,那几个手势是他所熟悉的,他可以轻易地分辨出田蕊想表达的意思。

“喂,你哪来的?!”刘金一看到又有人上来了,本来有些放松的神经又崩了起来。

  陶非同样看到了田蕊的手势,他见过丁箭这么比划过,心下便了解了接下来丁箭想做什么,于是赶忙扑过去哭诉:“头儿啊!我对不住你啊!我实在是拿不住他!我这就和他一起跳下去谢罪!”说着调转了方向就冲刘金扑了过去。

“老陶有话好好说!”丁箭顺水推舟,表面上是过去阻拦他,实际也在趁机接近刘金。

  刘金忙着防陶非的功夫,田蕊用头猛烈地撞击了刘金的下巴,跟着徒手握住了刀刃,不能再伤人的刀刃如同摆设一般。陶非扑上去抱住刘金,丁箭一拧刘金的手腕将田蕊从桎梏中解脱出来,顺势将她推了出去,孟佳连忙抱住田蕊,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慰着她。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新来的小警察安慰了,田蕊只觉得有些好笑。凭丁箭的身手,田蕊确信不会有任何问题,待那边抓捕成功,自己也顺好了气,回头看向孟佳道:“小姑娘,我跟你讲,刑警队有规定,夫妻不能在同一组的,刚才多悬啊。”

  孟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漏洞,这也幸好是刘金没反应过来,现在她自己也有点后怕。“行了行了,”丁箭知道孟佳向来是个脸皮薄的,哪里禁得住田蕊这么说,连忙过去打圆场道:“我们孟儿已经挺优秀的了,这叫后生可畏。”

  田蕊一听这话就乐了,问道:“那我呢?”

“你啊,”丁箭的眼睛转了转,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道:“宝刀不老!”

“去你的,我本来也不老,你会不会说话?”田蕊笑骂道,佯装打人的样子伸出了手,丁箭这才注意到她抓刀刃的手已经出了血,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关切道:“你没事吧?”

“嗨,皮外伤。”田蕊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丁箭却不由说分地拉着她就要下去擦药。

  楼顶的陶非押着刘金,看着丁箭和田蕊离去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着摇了摇头。孟佳奇怪道:“她和头儿什么关系啊?”陶非敲了她一下道:“不知道也别乱猜啊!”这么说着自己却也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楼下的救护车备足了药品,正在给田蕊上药,老郑和丁箭都一齐钻了进去陪着,丁箭简单地交待了陶非几句,陶非便带着人离开了。

“至于这么大阵势吗?”田蕊一面被药水刺激的倒吸一口冷气,一面宽慰着以前的同事:“这么点伤连破伤风都不用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紧张什么啊?”

一听这话老郑连忙撇清关系:“我可没紧张啊,我就是来看看小田蕊的,”说着还捅咕了一下丁箭:“他因为啥我就不知道了。”丁箭有些发懵,张着嘴“啊”了几声却没说出来话,只得用手摸了摸后脑,试图蒙混过关。

“行了行了,”田蕊怎么可能不知道丁箭的心思,笑着转移了话题:“现在六组怎么样了?感觉刚刚在楼顶上的两个不错啊。”

“嘿,那可都是我精挑细选上来的,当然不错啊!”老郑听到这话连忙往自己身上揽功,丁箭忍不住反驳道:“那是他们自己有本事,尤其是陶非,能力可强着呢。”

看着两个人拌嘴居然没有人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田蕊只得拍了拍丁箭道:“你呢,你现在怎么样?”

“我?”被田蕊一点名,丁箭刚想说什么就被老郑抢了话:“他现在是六组的组长了,这可是他带的第一个案子,好家伙,第一个案子就把你卷进来了。”

“这可能就是命吧、”田蕊笑道:“老郑你是升官了吗?”

“我现在是副支队长,”老郑拍拍自己的胸脯得意道,刚想给她说说组里的人员时才发现不对:“诶,大斌子和王勇呢?”被他这么一说丁箭才想起来,猛地下了车道:“你们先聊着,我去趟医院。”说着一边拨通了张静的电话一边跳上一辆车就走了。组里那俩孩子第一次执行抓捕就受伤,尤其是王勇伤的不轻,都怪他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医院的病房里兜转了几圈,丁箭愣是没找到,刚打算拦下个人问问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棕色的夹克一闪而过,他跟了上去,看见陶非正和一个护士有说有笑的,还温柔地帮人家抹了一下头发,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八卦的笑容,见护士打算离开了连忙把自己藏了起来。

陶非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丁箭,打招呼道:“丁头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丁箭没回答他的话,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别有用意道:“刚刚那个小护士长得挺漂亮啊。”陶非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丁箭这话的意思,笑道:“那是我爱人,我爱人是这的护士。”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丁箭揶揄他,随后问道:“大斌子和王勇呢?”陶非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俩都是皮外伤,没一会就处理完了,已经回去了。”

“那你……”丁箭忍不住打量他一眼,陶非连连摆手:“诶,我可是来这之后才知道的!”丁箭看着他不自觉地笑出声,怼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走吧。”

到了车上,丁箭才想起来问一句:“不对啊,我看他俩伤得不轻,这么快就出院了?”陶非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道:“当然不轻,但好在没伤到要害,不过我估计大斌子这段时间胳膊是够呛能抬起来了,王勇更吓人,差一点挑到筋了,险险地擦过去了。”本来开车开的好好的丁箭猛踩了一脚油门:“妈的。”虽然知道当时王勇肯定没伤到筋,不然由不得他不松手了,但被陶非这么一说,丁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火大了起来。

六组的办公室内,王勇的右手臂还不太敢使劲,一个盒饭都不得不用左手拿着勺吃。他一边吃着一边和孟佳吹嘘着当时的情况,给自己描绘出了一个大大的英雄形象,还没忘了提一下自己是散打冠军这件事情。鉴于王勇毕竟是救了他的命,周志斌也没有反驳,就这样任由他吹下去。别的不说,那一刀刺进了手臂他是亲眼看见的,就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放手,王勇拼命起来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有余悸。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丁箭看了眼拿着勺子的王勇和肩上明显鼓起来一块的周志斌,勉强挑起嘴角对他们点点头,随即厉声道:“陶非,准备询问室。”

三个新人一看这个架势都不太敢动了,等丁箭走远了王勇才小声道:“诶我说,这都累成什么样了,好歹让陶哥歇歇啊……”周志斌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瞪眼道:“审讯本来就要趁早,等他编出瞎话来怎么问了?再说头儿就不累啊?瞧你这话说的,”

王勇吐了吐舌头,有些好奇地往问询室看了眼,孟佳也是个好信的,用口型说了句:“我去看看。”就溜进了监控室。

丁箭沉着脸翻开了本子问道:“姓名。”

“刘金。”

“知道抓你来什么事吗?”

“知道,我杀了人了。”

“你知不知道你用刀刺伤的是警察?”

“我知道。”

丁箭一听这话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厉声道:“你这是袭警!”

“所以呢?”刘金的语气很无所谓道:“最多是个故意伤害罪,你们警察就比别人金贵吗?”

“你混蛋!”丁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容上是满满的怒意:“故意伤害本来就是罪,袭警更是妨碍公务,就凭你拒捕加袭警都够开枪的!你知不知道被你刺伤的那俩孩子还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你差点把人家筋挑断了!”

“我知道啊,看来我还是扎偏了。”刘金轻描淡写道:“我杀人是为了拿钱,伤人是为了活命,不然我还要站在那让你们捕吗?”

“你!”

陶非见状连忙抱住丁箭,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丁头儿,丁头儿!冷静!”他这才明白过来丁箭为什么从在车上开始状态就不对劲了,以前那些传言果然没错,丁箭是个有战友受了伤就恨不得手刃了罪犯的类型。他小声道:“你犯不着和他置气,让他把犯罪事实交待清楚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法院就行了。”

一旁监控室的孟佳哪里见过丁箭这个样子,一时间也有点被震慑到了,蹑手蹑脚地跑回了办公室,王勇一看她回来了就问道:“里面什么情况啊?”

孟佳深吸一口气,左右看看王勇和周志斌道:“那个刘金把你俩伤到了,头儿正在里面发脾气呢。”王勇和周志斌面面相觑,孟佳点了点头证明自己刚刚说的是实话,又补充道:“陶哥在里面拦着呢,要不然头儿好像要动手。”

“我怎么不知道头儿这么心疼我啊。”王勇笑道。“又不是你刚刚在背后说人家的时候了。”周志斌踹了他一脚,王勇只得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果不其然又超字数了……六组的小日常我能写一辈子.jpg在中篇又分个上中下我多半是有毛病orz

三年(中上)

丽园小区内发生了一起枪杀案件,“死者段家兴身中五枪,枪声惊动了邻居王永贤推门查看,只看到了一个匆匆忙忙跑下楼的身影,进屋查看后发现死者倒在地上,随后便报了警。”民警在门口向丁箭汇报着情况,待技术科检验过后,丁箭带着一行人走进了案发现场。

这是新六组接的第一个案子,鉴于六组还没有磨合,所以老郑经过协调只给六组分配了一个案子,也借此机会好好带带新人。眼瞧着一个案子一口气进来五个刑警,周围人都指指点点的心说这平静的小区居然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多新鲜啊。

尸体旁边的物品杂乱无章,一张桌子被撞翻在地,枪支就掉在尸体的不远处。王勇最先踏进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尸体的衣物,抬起头来嘿嘿一笑:“诶我说,都说尸体上会有尸臭并且味道特别恶心,我怎么觉着还好啊?”

“尸体发现的早所以味道没有那么浓,想闻以后有的是机会。”丁箭看都没看他一眼,将地上散碎的物品一一装入物证袋,抬头看见陶非正在往尸体后面的墙那边走过去细细地观看,开口叫了一声:“陶非?”

陶非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对着丁箭招了招手:“丁头儿,你过来看一眼。”丁箭闻声走了过去,在陶非所指的地方看了两眼,带着手套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皱眉道:“弹孔?”陶非点点头,退后几步走到和枪差不多的位置,右手比成枪的手势,半眯起眼睛瞄准着墙壁上的弹孔。“再往右一点。”丁箭示意他移动,在陶非和弹孔之间对比了许久后比了个手势。陶非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在这个区域做了个标记。

周志斌走到了门口处蹲了下来,查看了一圈之后又离开了那个位置。丁箭和陶非讨论了一阵后,丁箭抬头道:“孟佳、王勇,你们俩去给周围的小区住户做一份笔录,仔细注意一下死者最近都和什么人有过接触,家庭关系怎么样。”

“是。”孟佳点了点头,和王勇一起出了门。

“段家兴吗?他人感觉还不错,平时对待邻居啊什么的都不错的,家里有个老婆,小夫妻平时也没什么口角,不知道怎么会跟枪支惹上关系,诶警察同志,那枪查出来什么没有啊?”楼下的大妈问孟佳。

正在做笔录的王勇无奈地看了一眼孟佳,示意她自己打发。“我们还在进一步调查中,所以需要您的配合。”孟佳面不改色地继续道:“那他平时的人际关系怎么样?有没有谁关系特别好或者和谁关系特别不好?”

“要说关系特别不好啊……”大妈警惕地四处看了看周围,才压低声音凑近了孟佳道:“就他那个邻居王永贤,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实际上他总找段家兴的茬,前几次吵得厉害了,还说要杀了段家兴。哦对,王永贤这人也特奇怪,总是动不动就冷笑,让人一看就瘆得慌。”

孟佳了然地点点头,和刚好抬起头的王勇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继续道:“那您看见他的妻子了吗?”

“哦你说程楠啊,她这个时候一般都在上班,就对面那个晨明大厦看到了吗?挺大的一个建筑,不过去那还挺远。”大妈热心地给孟佳指着方向,还碎碎念着到那的具体路线,“小楠可是个好妹子,再说她又没有作案时间,你们可别瞎怀疑她啊!”

“大妈您别误会,任何与死者有关的人我们都要进行调查,例行公事而已。”孟佳简单地安慰了几句后,拿胳膊碰了碰王勇,示意他和自己离开。

晨明大厦内。

一名女子站在办公室内,请刚刚到来的王勇和孟佳落座,落落大方的样子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好感。“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程楠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文件,随口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你们邻居王永贤的报警电话,说你们家发生了枪击案,你的丈夫段家兴被人在家中用枪击毙。”

“枪?!”程楠猛地抬起头,一时间有些失神:“怎么会有枪呢?”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您节哀。”王勇将程楠刚给他到的水放到程楠桌子上,示意她不要太过于激动,安慰的话憋了半天却怎么也憋不出来一句,只能冲孟佳挤了挤眼睛。

孟佳看了他两眼,接茬道:“为了尽快地抓住凶手,我们将会对您进行询问,希望您如实回答。”

 

六组办公室内。

新六组的第一个案子,老郑在自己副支队长的办公室怎么也坐不住,索性带着自己的小茶壶,在案情分析会的地方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丁箭往黑板上认真地画着模拟图的样子忍不住咧嘴一笑——瞧啊,现在还真有点样子了。

“死者段家兴,男,45岁,中学在职教师,死者身中五枪。报案人是段家兴的邻居王永贤,他说自己在家里睡觉,然后就听到了隔壁有动静,起来查看的时候只看到了离去的身影,不知道是男是女。现场在1区域发现一处弹孔,5区域发现一支手枪,根据弹道对比可以确认就是杀死死者的那把枪。”丁箭一边对着现场模拟图比划着一边讲解,简单地介绍后看向了孟佳:“孟佳和王勇来说说走访的情况。”

猛地被点到名字,第一次进行汇报的孟佳兴奋地抿了一下嘴唇,十分正式地站起身,说出来的话又是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我们对周遭的邻居进行了走访,邻居们纷纷表示段家兴人很和善,除了与邻居王永贤关系恶劣外没有什么别的仇人。死者的妻子程楠是晨明大厦内的财务经理,最近业务较多所以总是加班到很晚,案发时间程楠正在开会,有充分的不在现场证明。”

“他们单位去了吗?”看着孟佳汇报完已经坐下,陶非忍不住插话道。

“还没有,这个时间学校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所以我们打算明天再去。”王勇抢话。

丁箭点点头,刚想进行下一步的时候看到老郑拼命地给他使眼色,表情里闪过一丝恍悟,开口道:“你们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吗?”

“我觉得基本可以排除入室抢劫的可能,而且很可能是熟人作案。”周志斌第一个开口道。听见他这么说,丁箭和陶非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笑容:“说说看为什么?”

“门窗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室内财物也没有任何损失,说明一定是有仇啊。”周志斌说道,一边指着现场的模拟图,想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丁箭示意他直接上来说。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四周,陶非拍了他一下小声道:“去啊,犹豫什么呢?”周志斌这才走上来,指着现场模拟图做起了分析:“并且现场有打斗的痕迹,说明两个人一定是经过了激烈斗争后,凶手掏出枪对着死者开枪,五枪打中了死者,一枪打偏了射入门框,随后凶手惊慌之下将枪扔下匆匆下楼而去了。”

老郑在下面对着茶壶嘬了一口,对着丁箭眨了眨眼睛。丁箭点了点头,扭头问技术刘:“指纹对比结果怎么样?”

技术刘将手里的报告递给丁箭,一边对着其他人说道:“枪支上的有效指纹有两种,一个是死者段家兴的,还有一个指纹不知道是谁的,经过查证没有案底。”

陶非靠在椅子上问道:“问题在于,段家兴是在什么情况下碰到这把枪的呢?”

“可能是打斗过程中段家兴将枪抢了过来?”王勇迟疑道。

陶非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将手里的本子递给王勇,在王勇即将碰到本子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如果段家兴已经拿到了枪,还会给凶手机会让他再抢回去吗?”

“那……有没有可能段家兴没有抢到,只是碰到了枪而已?”孟佳也参与进了讨论。

眼看着他们已经陷入了讨论,丁箭饶有兴致地看着却并不开口,他突然觉得这伙人啊和当年的他们真像,这个提出一个假设,另一个迅速反驳,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一旦吵得厉害了,老郑就提着嗓子喊:“嘿嘿嘿,吵什么啊,都是老警员了至于吗?”然后翻个白眼提出一个更不靠谱的假设。

以前的景象和现在的样子尽数重叠,丁箭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陶非开口问他怎么看的时候才缓过神来:“啊,这个案子可以断定是有预谋的,并且凶手的目的不是钱。但是不是熟人作案目前还不能下结论。”

“为什么啊?”眼看自己的假设被推翻,周志斌连忙问道。

陶非走到周志斌面前,做了一个敲门的动作道:“开门,送水。”随后问道:“这种情况下还需要损坏门窗吗?”

看着周志斌明显陷入了沉思的状态,丁箭拍了拍他的胸脯道:“不要轻易排除任何一种可能。”

听见这句话,老郑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心说这话听着可真是耳熟,是不是谁带新人的时候都要说上这么一句?怕是要成了六组的传统了。

 

次日,孟佳和王勇对死者段家兴的单位进行了走访,学校里的教师反映,段家兴为人很和善,很少得罪别人,最近一段时间心情看起来有点不太好,他对外只说自己和别人吵架了,具体也没有说明是谁,也没有说是因为什么原因。

丁箭则带着陶非再次去了王永贤家了解情况。在即将敲门的时候,陶非突然按住了丁箭的动作,指了指已经被封锁的段家兴家的门走了进去,关上门又留了个缝隙,示意丁箭可以敲门了。看陶非已经把门关严了,丁箭这才伸手敲了敲门,见没人应答便又敲了两下道:“有人在吗?刑警队的来了解一下情况。”

陶非这才推开门站在丁箭的身边,与此同时王永贤也出来开了门,示意他们进来。

落座后丁箭也没有废话的意思,单刀直入道:“昨天案发的时间你在做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家睡觉。”王永贤不耐烦道。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就我一个。”

“除了枪响还有没有听见外面的其他声音吗?”

“没有,我在睡觉,就这几声枪响把我吓醒的。”

“那您睡眠质量应该不错吧?”陶非插了一句话,脸上的笑容让人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别有用心。

王永贤听着这句话就很不舒服,眉毛一竖:“睡眠质量好就有杀人嫌疑了吗?怕是睡不好的人才心里有鬼吧?”

陶非和丁箭对视了一眼,心说这人脾气古怪还真不是讹传,说出来的话都很诡异。“您别介意,我就是随便说说,毕竟现在睡眠不好的人还挺多的。”陶非客气地回复着他。

丁箭眼看着这俩人的气氛不太对,连忙接过话头道:“你对死者段家兴有什么了解吗?”

王永贤白了陶非一眼,继续回答着丁箭的问题:“没什么了解,就是一神经病,道貌岸然。”

这是和大多数人截然相反的答案,丁箭不得不留意了一下,继续问道:“从哪里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吗?傻子才看不出来。”王永贤组织了一会语言,最后干脆放弃了解释。陶非四处看着房间里的摆设,对面巨大的书柜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随后他用手肘碰了碰丁箭,眼神不住地飘向那个书柜。

丁箭还没来得及看,王永贤就冷笑了一声,指着书柜道:“我主修的就是心理学,家里有几本《犯罪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有什么不对吗?”

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陶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道:“没有什么不对,这是您的自由,我们也没有干涉的打算。”

“你知道最近段家兴最近和谁起过冲突吗?”丁箭替陶非解围道。

王永贤上下打量了丁箭一眼道:“我。”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他媳妇儿。”

“争吵的内容都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们夫妻吵什么。”

“那您怎么知道他们夫妻吵架?”陶非又插话道。

“我听见吵架了没听见内容不可以吗?”王永贤皱眉道,“他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谁跟他吵起来都有可能。”

丁箭眼看着气氛又不对劲,拽着陶非起身道:“今天打扰你了,我们也就不多待了,感谢你的配合。”说着也不等王永贤送便出了门,把陶非拉到了隔壁段家兴家,关好门后才质问道:“你怎么回事?”

“丁头儿,那个王永贤你不觉得奇怪吗?”陶非摸了一下鼻子,斟酌着开口。

“他奇不奇怪也得先问完啊。”丁箭瞪着眼睛,似是有点发火的迹象。陶非见他这个样子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低头认错:“是我太心急了。”

丁箭白了他一眼,猛然意识到自己原来的毛病又犯了,沉下性子道:“说说看,你都发现了什么?”

一看到丁箭这个样子,陶非总算是松了口气,连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王永贤他是离案发现场最近的人,我们对第一现场的认识也来源于他,但是这个人很明显与段家兴有仇,我们不能排除他的嫌疑,甚至我对跑下楼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抱有着很大的怀疑。”

丁箭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陶非,并不锋利的目光让人觉得他只是在给视线找一个落脚点,良久才说道:“王永贤当然有嫌疑,并且目前是唯一一个对段家兴看法不一样的人,但真正的嫌犯会这样毫不掩饰,把证词都往对自己不利的一方说吗?”

“一般人不会,可王永贤是学心理学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周围人对他是什么样的评价,所以他这样做反而不会让我们起疑。”陶非继续提出反对意见,“并且我刚刚做了一个试验,我在屋内可以很真切地听到你敲门的声音,所以当时屋内既然有打斗,凶手又要进屋,他不可能听不见什么吧?”

“可是王永贤如果真的在睡觉,那么敲门声和打斗声听不见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楼道内的声音与屋内的声音还是有差距的。”丁箭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很难辨识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陶非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犹豫道:“我觉得或许可以验证一下,比如……”丁箭眼前一亮,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先找程楠。”

 

车内。

“丁头儿,你不怀疑王永贤吗?”陶非坐在副驾驶微微侧过头问丁箭。

“怀疑啊,可是没有直接证据。”丁箭靠在椅背上无奈道:“就算看着那人穿着血衣拿着凶器跑出来最后那人都有可能是冤枉的,这点仇还不能说明问题。”

陶非看了他好一会,忽地扫到他胳膊上一个明显的刀疤,嘴上却转移了话题:“诶,斌子呢?”

“哦,我让他去小区查门口的监控录像了。”丁箭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是有些烦躁。陶非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一路无言。

程楠的办公室内。

丁箭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后便询问她是否知道段家兴最近和谁起过冲突。

程楠思索了一阵道:“家兴很少与别人起冲突,最近的话也就是和王永贤起了口角。”

“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我也不清楚,王永贤总是看家兴不顺眼,一言不合就能吵个半天。”

“你们最近夫妻关系怎么样?”

“我们一直都挺好的啊。”程楠答道。丁箭与陶非一齐看向她毫无波澜的面容,脸上依旧是精致的职业妆面,整个人看起来端庄秀丽,却没有丝毫悲戚。程楠似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淡然道:“我一直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悲伤,何况是在我上班的时间。”

丁箭赶紧道歉,随后继续问道:“案发时间你在哪里?”

“我在单位开会,办公室的人都可以证明。”

陶非半天也没有说话,与丁箭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人起身离开了晨明大厦。

 

六组办公室的第二次案情分析会。

“这王永贤明显在撒谎啊。”听完了各种信息后王勇叫出声,细数着王永贤的嫌疑:“你看,他本来就和段家兴不对付,就他看人家不顺眼,又是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的,他完全有可能是在嫁祸给程楠。”

“你嫁祸人嫁祸给人家老婆啊?”孟佳毫不客气地反击他:“再说指纹对比结果刚出来,枪上的指纹不是人家的。”

“那他就不能买凶杀人啦?”王勇继续着自己的分析:“你查凶手不得从有仇的开始查吗?现在平白无故地你总不能怀疑人家老婆吧?”

孟佳还想继续和他争论,可程楠毕竟和段家兴是夫妻关系,妻子怎么会杀了丈夫呢?一时间她也想不到如何反驳,只得把话咽回肚子,没再作声。

一旁静静地看着周围人说话的陶非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对着丁箭指了指王勇道:“我觉得勇子说的情况不是没可能。”

“哎哟你看,还是我陶哥懂我。”王勇拍了一下手,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王永贤可是整天要喊着杀他的,这种人指不定哪天就真的做到了啊,所以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王永贤的确有嫌疑,并且他的专业原因很有可能把我们往坑里带,不过……”陶非顺着王勇的话说下去,说到一半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想要转折一句却被王勇飞速地打断:“那还等什么啊,把王永贤拘传了慢慢问不就得了,再拖下去人都跑了!”

“拘传太早了,哪有直接证据啊。”周志斌双手插进兜里,摇摇头否决了王勇的想法。

“不是,都这样了还要什么证据啊?”王勇觉得难以理解,不知不觉中又提高了音量。丁箭看了他好一会,又把头转到了周志斌那边:“斌子,录像查的怎么样了?”

“啊,”周志斌点点头,说道:“监控录像里没有什么可疑车辆,小区保安也说最近没有什么陌生的车辆出入。”

“那人呢?”丁箭继续问道。

“什么人?”周志斌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人还要查吗?监控录像上那么多人也看不清啊。”

“犯罪分子一定要乘车进入吗?”陶非好笑地拍了周志斌一下,“你这样会漏掉很多东西的。”

“查,把所有可疑人员都过滤一遍,一个也不能放过。”丁箭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志斌,完全不给他任何一点商量的余地,看着周志斌明显苦了脸却不得不答应后又转头看向了王勇:“诶我说,听说你练过散打?”

一提到散打,王勇的眼睛亮了,带着些许的骄傲道:“练过,以前那可是散打冠军。”丁箭点了点头:“我以前特种兵出身,也练过点,咱俩出去练练?”

“这……”没想到丁箭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王勇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该兴奋,最后搓了搓手道:“行啊头儿。”

丁箭见他答应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过来。

到了场地附近,王勇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说道:“诶我说头儿,你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啊?”

丁箭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确定了这个地方摔倒了也不会摔得多重后摆好了姿势道:“来啊。”

“我靠,头儿你玩真的啊?”王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却没有拒绝地同样做好了准备,“那我就不留手了。”

“我喊开始再动手。”丁箭对着他点了点头,见王勇信服地做好了准备,一声没出就以极快的速度踢出一腿,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勇应声倒地,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满地嚷道:“头儿,你这是做什么?说好的喊开始呢?”

丁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静地脸上不带一点波澜:“我会和你打招呼,犯罪嫌疑人在犯罪之前会和你打招呼吗?”

王勇一时有些语塞,眉毛高高地挑起道:“不是,这有关系吗?”丁箭嗤笑一声,食指点了几下道:“你啊,好好想想吧。”说着也没有什么解释的意思,转身就走了。离老远的大树下,有个身影向丁箭招了招手,丁箭的脚步一顿,那人便小跑着过去将一直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调侃他:“你行啊,都开始带徒弟了?”

“杨哥?!”丁箭想推开好好地看看他,又想起杨震的腰椎所以没敢动,只能侧着头看他,眼角眉梢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你没事了?”

“我说什么来着,”杨震在他的胸脯处随意地拍了一把:“我说我过段时间保证小跑着去看你,你当我随便说说呐?”

“那你现在调到哪去了?”

“法制处,文职。”

丁箭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以前在一线冲锋的刑警竟然落了个文职,虽然明知道杨震不可能再上一线了,真的落了实锤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好在杨震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丁箭也总算是宽了心。

“诶我说,那小伙子是谁啊?”杨震冲着王勇的方向扬了扬头。

“啊,新来的。”丁箭嘿嘿一笑:“这不是杨哥的方法管用,借用一下。”

“别提借用啊,这也是我和我师父学的。”杨震毫不避讳地提起,又压低了声音道:“怎么样啊?”

“悟性太差。”丁箭摇了摇头,想起杨震教他的那时候他可是都听进去了,王勇很明显还差点火候。“嘿哟,说的跟你自己那时候悟性多高似的,那轴得谁都制不住你。”杨震嘲笑着他,又打量了丁箭几下:“你见老啊。”

“啊?”丁箭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这才多长时间啊,杨哥你少来。”

 

周志斌已经盯着电脑看了半天,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努力地被他瞪了起来,没过多久就眼睛的干涩就让他忍不住多眨了几下眼,最后完全放弃,闭上眼睛靠在了椅子上使劲地按压着睛明穴。“诶我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就这么凭眼睛看能看出什么啊?我都盯着看半天了啥都看不出来,就这么查下去能有什么线索啊?”

“说你笨可一点都没冤枉你。”孟佳抱着文件路过周志斌的办公桌,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到:“你查这大早上的监控干嘛啊,重点排查一下案发时间段的就可以了,凶手不是撬门进来的,那就说明肯定是在家里有人的情况下进来的啊。”

听见孟佳这么说,周志斌茅塞顿开,“嘿”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怎么这么笨啊。”又看了一下午,周志斌拿着小本子反反复复地记录着人员的流动,将每一个熟悉的身影进行了编号,最后伸手招呼孟佳道:“孟佳,你来看看这个人。”

孟佳闻声走过来,听着周志斌的讲解:“这个人在案发之前的一个小时进入了小区门口,又在案发后的半小时跑出了门口。”

孟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道:“那还等什么啊,赶紧去问问小区保安,查查这个人啊。走我跟你去。”这么说着孟佳就穿上了自己的外套,又拎起了自己的包,留周志斌一个人有些发愣,心说这姑娘怎么风风火火的。

 

小区保安室内。

“要说小区里的人啊,我可是都认识,毕竟在这里十多年了,有什么陌生人都逃不出我的眼睛。”老保安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吹嘘着自己的眼力,在周志斌的催促下,他断断续续地回想起了案发当天的人。

“诶,是有个小伙子,我一看就知道是生脸,来这没待多久就走了。”老保安点头确认了周志斌的推断。

“那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孟佳从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期待地看着老保安。老保安一看这个架势,更加卖弄起了自己的记忆,将那人的发型、眉眼、唇形一一地说得很清楚,孟佳则一边记着一边在纸上描绘着什么,过了一会后将本子递给老保安:“您看看是这个人吗?”

老保安一看画像,“哟”了一声赞叹道:“画得可真像。”周志斌一听连忙过去看,上面一张人脸让他对孟佳有些另眼相看:“行啊你,还有这技术呢。”

孟佳闻言挑了挑眉,神情和语气里满是骄傲:“我以前可是自学过雕塑的,这点事情对我来说还太简单了。”

“哎呦,我都给忘了。”老保安恍然道:“上午有个人也来问过这个,还说下午要带人来,怎么,你们不是同一波?”

“嗯?”周志斌猛然抬起头道:“上午是谁,出示警官证了吗?”

“出示了,但是上面的子太小,我没看清名字。”老保安努力回忆着,孟佳连忙翻了一页示意老保安接着形容那人的长相。

没画几笔孟佳就停下了,周志斌看着她还没画完的画问道:“怎么了?”

孟佳皱起眉,神情复杂地将画递给周志斌:“我怎么觉得这么像陶非啊?”

 

组长办公室内。

丁箭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陶非道:“怎么样了?”

陶非冲着他点头道:“技术科的人有点事请耽误了,估计一会就能到,然后我们就可以进行画像了。”

“干得漂亮。”丁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陶非有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诶我说丁头儿,这么做对大斌子不好吧?”

“他要是能查出来就把功劳算他头上,查不出来就算你头上,反正你我不说也没人知道我把这个任务又派给了你。”丁箭压低了声音,随后又笑开了冲着陶非的胸口怼了一拳道:“晚上请你吃饭。”

陶非嘿嘿笑了两声,还没等接着说话,周志斌就带着孟佳进来了:“头儿,我和孟佳经过调查监控录像发现了在案发时间段内小区内的确有一个人进入了小区,并且在案发后的半个小时又跑出了小区,我和孟佳刚刚去了小区的保安室,根据保安的描述已经给这个人做了画像。”孟佳跟着掏出了速写本,翻到画像那页递给丁箭。

丁箭和陶非相视而笑,随后丁箭将画像又递给孟佳道:“根据画像赶紧查找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然后调出他身份信息,通话记录,还有银行的交易记录。”见周志斌和孟佳答应得干脆,丁箭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干得不错。”

“诶对了,陶非。”周志斌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今天去他们保安室了?”“啊……啊?”陶非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发懵,但又很快地反应过来道:“啊,我们在调查死者家里的车辆记录。”

周志斌恍然大悟,笑着将孟佳画了一半的画像递给他:“我和孟佳还以为是嫌疑人假扮的,特意又画了像,画完才觉得像你。”说着打了个招呼,带着孟佳继续行动。

看着周志斌走远了又关了门,丁箭忍了半天的笑才敢笑出来:“你够机灵的。”陶非无奈地哼笑了一声,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像,点了点画像道:“别说,还真挺像。这俩孩子是块材料。”

“那你还不赶紧通知技术科的人一会别来了。”丁箭揶揄他。陶非这才想起来,赶忙掏出了手机。技术科的人个个都是大神,这要是让人家白跑一趟可惹不起。

 

“头儿!”周志斌赶着将一张通话记录单交给丁箭:“那个人叫刘金,无业游民,他最近的通话记录里面发现了和程楠的通话。”

丁箭扫了一眼,当机立断:“拘传程楠。”



这我怎么说呢,说好的上中下但是我发现自己好像写的有点多……至于这个中篇会不会再分个上中下我也不好说……他们真的太好了我想多写一些,暴风哭泣QAQ

另外后排扩列聊脑洞吗【滚】

三年(上)

丁箭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的白色天花板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能忍不住皱了皱眉。短暂的意识模糊后他很快就记起了昏迷之前模糊不清的片段。

他记得宝乐像往常那样对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说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六组一定要聚餐庆祝一下,整整八百万啊,吃他一顿绝对不过分。

他记得宝乐打前锋,身中数弹却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没有撒手,歹徒想拿枪却怎么也没掰动。

他记得潜伏在暗处的自己想冲出去和这伙人拼命,却被杨震按了回来,用同样通红的双眼瞪着他,告诉他绝对不能现在就冲出去,对方的火力太猛,这次实在是太轻敌了。

他记得自己哑着嗓子冲着杨震吼,他要为宝乐报仇。杨震揪着他的衣领,那吼声炸在他耳边,比枪声更刺耳:“你他妈要是想活下去就给我冷静一点!什么报仇不报仇,你还记得自己是个警察吗?!特种部队的训练都被你吃了吗?!”

他记得杨震说,这次确实是疏忽了,然而不仅仅是宝乐,就算是他倒下去,自己也不能冲过去报仇。

他记得分头行动的时候,他转了一圈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杨震,腰部一个明显的枪眼。他也记得杨震说过的话,所以他强忍着鼻酸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

眼泪不可以有,因为它会遮住自己的视线。

悲伤不可以有,因为它会干扰自己的判断。

愤怒不可以有,因为它会影响自己的射击。

……

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有什么。

他麻木地踏过无数倒下的身影,脚下殷红的血迹对他已经起不了任何刺激的作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最后的,只记得如果自己能活着回来,绝对不要再经历一次了。

还没等他从思绪中脱离出来,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他向门口的方向望去,老郑一身制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到他醒了才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丁箭,你醒了?”

“老郑。”丁箭见到他想要坐起来,被他一下子制止了。老郑在六组一直都是家长一样的人物,不仅仅是现在,还有以前,尤其是丁箭被诬陷的那次,尽管他表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却在见到老郑的一刻突然就有了几分酸涩。

“行了,咱们之间甭来这些虚的,你一个伤员老实在这躺着。”老郑随手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旁:“放心吧,工伤,给报的。”

“谁关心这个了?”丁箭苦笑一声,心说果然是老郑才会关心这样的问题,“其他人怎么样了?”

“……”老郑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声叹让丁箭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声。“季洁已经醒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田蕊轻伤,一直在帮着料理其他的事情。宝乐……上面已经决定追认他为烈士。”

“杨哥呢?”眼瞧着老郑把所有人都念了一遍,却没有提杨震,丁箭连忙问道。

“他……”老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他摇了摇头道:“杨震伤到了腰椎,不知道能不能再站起来,但是上一线是没可能了。”这话一说完他便紧紧地盯住了丁箭,生怕他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事情来。

然而丁箭只是愣了两秒,目光在自己周围的医疗器械游走了一圈,又逐渐暗淡下来:“杨哥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老郑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难受。身为六组的组长,组员出的任何事情都和他直接挂钩,更不用说这些人是他一起过了那么长时间的战友,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怎么都不能再安坐下去的。六组的组员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齐把他安在了后方,最后还是他坐不住了冲上去的,他看见丁箭红着眼睛浑身是血,活脱脱地像地狱里的阿修罗。他看见倒地的其他战友,还有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躲在柱子后面给敌人一枪的田蕊。他当然没有后退的理由。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在这之后接踵而来的各种事情让他顾不暇接。宝乐的后事,对家属的慰问,还有上面的通报批评,这些他都没有告诉组员,在这时候告诉他们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丁箭沉默了良久,才咬牙切齿道:“这帮孙子。”本来还在奇怪丁箭居然没有像以前一样跳起来要找那伙人算账的老郑听见他这么说话,没来由地松了口气,然而接下来的问话让他再次不愿回答:“查出来谁开的枪了吗?”

“那颗子弹……”老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经过查证,是季洁的枪里射出来的。”

“不可能!”一直沉默着的丁箭突然激动了起来:“这绝对不可能!”

老郑连忙按住丁箭,不让他有过大的动作:“谁也没说这一枪就一定是季洁打的,不光是你,我们都不信。田蕊也说那时候季洁已经昏迷了,不可能再开枪,所以没有给季洁处分。”

“……那季姐那边怎么样?”

“季洁要求组织把她调到预审处。”

“她……”丁箭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烦躁地砸了一下被子。“你同意了?”

“不然呢?我拿她有办法吗?”老郑“嗨”了一声,言语里有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知道是对季洁还是对他自己。

病房的门被悄悄地推开一个缝隙,丁箭敏锐地往门口看了一眼,一张青春靓丽的脸庞让他不自觉地柔和了面容:“田蕊?”

老郑一看这个架势,很知趣地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要去那边看看季洁他们,就不多待了。”

“慢走啊老郑。”丁箭笑着和他摆手。老郑看他这副样子,嫌弃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出了门,对着门口提着一篮水果的田蕊点了点头。

田蕊走进了病房将果篮放在床头,坐在了刚才老郑的位置上:“我来看看你,你可终于醒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丁箭没有理会她前面的话语,关切道。田蕊的面容很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但再名贵的化妆品也遮不住她肿起来的眼睛。

“嗨,”田蕊擦了下眼角道:“这几天忙的呗,还能有什么事。”说着便故作娇嗔的样子道:“我好不容易化的妆,你不夸我好看就光盯着这个?”

“没有没有,”丁箭果然慌乱了起来,连忙摆手否认道,“田蕊最好看了,不打扮也好看。”

田蕊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不会说话,一点长进都没有。“我去给你洗个苹果。”田蕊起身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对着丁箭晃了晃。“好。”丁箭冲着她笑,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那天,田蕊和丁箭说了很多很多,丁箭觉得这么多年田蕊和他说的话都没有今天一天的话多,他们一直聊到晚上,从田蕊刚入刑警队开始,这些年来接手的案子一一细数着,还记得那个说土豆大名马铃薯的农民工,为了埋伏在地上挖坑,蹲了那么长时间罪犯却换了地点,那时候来送水的田蕊活生生地像一个村姑……

很多事情不是一夜就能说完的,他们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田蕊打破了气氛,说天色晚了,自己该走了。丁箭当然不会留她在医院里受罪,自己又不能送她,只能目送她离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丁箭发现自己的床头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熟悉的笔迹让他仿佛预见到了什么。

那是田蕊的信。

她昨天是来跟所有人告别的,但是她谈天说地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亲口说出来。815大案后,宝乐的死已经让她几乎承受不住,杨震不能再上一线,季洁又要走,整个六组已经支离破碎,她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再继续下去了。她在老贺牺牲后以为自己会一步一步走向成熟,但是在走向成熟之前她已经崩溃了。说任性也好,说软弱也罢,她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刑警这份工作。

她可以在罪犯面前厉声询问,可以对犯罪分子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却受不了自己的战友离去。如果她再强大一点,如果她有敏捷的身法和高智商的头脑,那么结局会不一样的。可她没有。六组现在名存实亡,她已经没有机会了。调来一个新的有能力的警察,对六组来说是更好的选择,所以她决定离开,忍痛和她的战友们告别。

丁箭把信重新装回信封,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他握紧了手中的信封,却怕揉皱了信封又小心翼翼地摊平,泪水洇湿了信封的边角。

没过几日就是宝乐的葬礼,丁箭当然要去送送他,好在他的伤还不算太碍事,葬礼那天他一身制服按时来到了现场。

遗像上是宝乐的一张笑脸,就好像第一次见面时他意气风发地敬礼:“南寺胡同派出所民警常宝乐,警官大学毕业生,下午刚来报道!”他总是带着笑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刚入六组的时候如同一个兴奋的孩童,任何一个任务都当做是莫大的荣耀去做,然后得意洋洋地夸大自己的事迹讲给总是乐呵呵的老贺听。他像所有的新人一样充满着热情,也像所有新人一样冲动、浮躁,在杨震的带领下他总算是成长了,渐渐地也可以独当一面。

然而这场枪战将一切都毁了,照片上黑白的配色让人看着压抑且心惊。丁箭微微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天花板,红了眼眶却将眼泪生生地逼了回去,他不愿意在这么多不熟悉的人面前落泪。然后他缓缓地举起右手,冲着遗像做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葬礼的现场丁箭很奇怪自己居然没有遇上熟悉的人,他在现场周围环顾了一圈,季洁、杨震、老郑、田蕊的身影都没有,他没来由地心里有些发堵,所以没有在现场待多久便离开了。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季洁一身便装把自己淹没在了人群里,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田蕊就在门口不远处,想要踏进去却又停了下来,远远地望着遗像流着眼泪,生怕有熟人看见自己来询问自己为什么离开,问她以后要去哪里,问她将会做什么工作。

等到人差不多都散场了,杨震才坐着轮椅在护工的帮忙下来到了葬礼现场,在宝乐的遗像下仰着头坐了很久,看着看着忍不住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手旁的轮椅把手:“行啊。”没人知道他在感叹什么,但据护工说,那天的杨震脾气十分古怪。

 

那天的老郑在周支队的办公室递交了一份报告,周支队细细地看着,目光在一行字上面停留了许久,掀起眼帘道:“丁箭?”见老郑站在办公桌前并没有提出任何反驳意见,周支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良久才开口道:“你这是偏心。”

老郑的目光不去看他,习惯性地比划道:“丁箭他已经是老警员了,并且个人功也得了不少,他完全有能力胜任这个组长。”

“督察每次来查案子就属他的最多,你觉得他那浮躁的样子胜任得了?”周支队提高了音量。谁不知道六组的丁箭除了功夫和枪法数一数二外,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热血一上来那冲动劲谁都拦不住,说话性子又直,这也幸好是六组没有什么小家子气的人,不然肯定要出矛盾。

“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好说。”老郑显然是和周支队打交道惯了,简单地提高音量对他来说没有一点震慑作用,“再说你也不能让我空降一个啊?那组里组外的谁能服气啊?”

“那你觉得你们六组还剩几个人?什么服气不服气的?”周支队毫不避讳地提起这件事情,让老郑的眉心忍不住颤了两下。

“我还是提议让丁箭来。”老郑不做其他任何解释,只是坚定地重复着自己的提议。

周支队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圈,见他仍然没有任何动容的样子也只能点了点头:“行,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自己兜着吧。”

“哎,谢谢周支队。”老郑连忙点头,严肃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老郑即将踏出周支队办公室的时候,周支队没来由地叫住了他:“以前六组大换血的时候还有你在,现在连你也走了,你该不会是抱着丁箭没了六组就彻底没了的想法吧?”

“没有。”老郑毫不犹豫地回答。

“希望你真的没有。”周支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丁箭出院后就要去六组报道了,在那之前他决定先去看看季洁和杨震。

季洁的伤在差不多快好了的时候就已经办了出院手续,像是在躲着谁一样连招呼都没有打就离开了。所以丁箭只能来到了杨震的病房,还没等他进门打声招呼,就看见了杨震正在护工的搀扶下努力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想要拨开护工正在搀扶的手却又不得不立刻再次抓紧,最终总算是站了起来,满是笑容还带着几分得意地跟护工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那些大夫就知道瞎说,我什么样自己还不知道吗?”

眼看着以前冲在前面的老大哥如今居然连站立有些吃力,以往并肩战斗的画面与现在艰难行走的画面怎么也无法重叠,丁箭只觉得鼻子一酸,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转身便离开了。

“诶,丁箭?丁箭!”杨震瞥到了那个离去的身影,喊了两声丁箭也没有停下脚步,自己又不能追上去,只能暗自咒骂了一句,让护工把他的手机递过来,按下几个键子拨通了丁箭的电话,语气不善道:“你小子跑什么呀?我怎么记得我没毁容啊不至于吓到你吧?”

“杨哥,我……”丁箭的嗓子有些发哑,抬手叫了辆出租车去警局,对于电话里的内容半点都没有勇气回复,杨震也不着急,也不挂电话就一直等着他回复,最后他才回了句:“我觉得那个画面我受不了。”

“什么画面啊?”杨震那边语气更加不悦了,“你觉得你杨哥再也站不起来了是怎么着?”

“不是,我……”虽然没有人注视着他,丁箭的眼神却还是飘忽了两下不知道在躲闪些什么。

“把你那些没用的情绪都给我好好收收,”杨震高声道:“医生都没给我判死刑你瞎咋呼什么?告诉你,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保证小跑着去看你!”

“好。”丁箭动了动嘴唇也只说出了这一个字,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努力让自己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挂断电话后他付了车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没了这么多人,那办公室必定是冷冷清清,物是人非吧?丁箭站在熟悉的门板前,犹豫了一下才推开了门。

令他意外的是,办公室里满是嘻嘻哈哈的声音,屋里面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似乎比自己更适合这个集体。若不是老郑及时叫住了丁箭,他一定要出去看看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屋子。“丁箭?你可终于来了,这伙人可等你半天了。”老郑走过去把他拉进来,一边冲着大家招呼着:“来来来,这个就是你们新任的组长,丁箭。”

办公室里正在忙活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往丁箭的方向看过去,丁箭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大家集体围住,他们叽叽喳喳地互相介绍着自己的名字,丁箭只能茫然地点着头,与向他伸出来的手一一相握,然后才凑近老郑那边皱眉道:“老郑,这怎么回事啊?你不干了?”

老郑瞪了他一眼道:“这个一会再说,先给你介绍一下你们六组的新成员。”

“这个,退伍军人转业过来的,在别的组也待过一段时间,名字是陶非。”老郑拉过来一个棕色外套的男子给他介绍,那男子脸部线条刚毅却不失柔和,大方地走过去与丁箭的手相握:“你好,请多关照。”

“还有这几个,都是新手,你要多带带。”老郑将三个年轻人拉到他的面前,示意他们做自我介绍。

“我是孟佳。”先开口的是站在略微靠前位置的短发女子,声音爽朗不带任何拖沓。

“我是王勇。”站在他身侧的男子有着看起来很硬的短发,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给他的面容平添了一丝英气。

“我是周志斌。”最后开口的男子有着一双很小的眼睛,与刚刚的王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后一双浓眉却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嫉恶如仇,仿佛容不下一点沙子。

这三个人看得出来关系不错的样子,连介绍都在一起且互相之间很有默契。见到这样的场景,丁箭也只能牵牵嘴角道:“我是丁箭,你们随意称呼就好。”

老郑见他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也上来打着圆场道:“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我带丁箭去看看办公室。”说着他拉起丁箭走进了以前属于他的那间办公室,门上的“组长办公室”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来来来,你看各种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保证什么都不缺。”丁箭顺着他手划过的方向依次看去,这间办公室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与他记忆里的那间一模一样,但是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要自己坐在这里,这让他有些不安:“老郑,你也要走?”

“上面将我调到了队里,所以我现在是副支队长。”老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六组就靠你了。”

“我……”丁箭皱了皱眉,他从未想过竟然只剩了自己一个人,许多话在舌尖上环绕了许久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干嘛?”老郑立刻警觉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也想走?”

“我不想这地方只剩下我一个人。”丁箭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甚至连他现在的表情都不想看,径自把头转到了一边。

“谁说就剩你一个了?刚才那些人是摆设吗?”老郑的声音带上了一抹厉色:“照理说你也算是老警员了,这么点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这不一样!”丁箭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六组已经没了!你让我带着一堆新兵蛋子怎么继续?你要是在六组你还待的下去吗?”

“怎么待不下去?我所在的六组没的时候还没有你呢!”老郑用一只手的手背狠狠地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瞪着眼睛看着他,“这怎么当刑警的时间越长就越记不住刑警是做什么的?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安心地把六组交给你?!”

丁箭很少看见老郑如此激动的样子,上一次是宝乐被劫持还是他捅娄子来着?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六组了的,但是从那时候开始,老郑就已经在了,他没问过六组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仿佛一切从一开始就该是这样的。可他忘了,这个在职时间比他要长的多的组长经历的东西一定是他难以想象的,在他来之前六组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六组办公室里许多照片上的人他都没有见过?他和季洁所提到的上一任的狙击手又是谁,他们一起去扫墓时提到的白羚又是谁?

没人知道真正的六组该是什么样的,历经风雨过后六组已经不再是刑警队的一个分支,它是一个家庭,亦是一种精神。枪战中劫后余生,历经风雨后也永远不会倒下,纵使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有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变,那是六组的灵魂。

丁箭半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停留在办公室的墙上挂着的一张合照。那天他们将报社的一个案子结了,报社的记者说什么也要拍张照片在报纸上宣传一下他们,还是季洁使了个心眼,让人家拍了却没人让人家将这张照片带走。照片上季洁和杨震明显是知道怎么回事的,所以笑得十分灿烂,而自己站在一旁一脸的不耐烦,宝乐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着镜头只知道傻笑。

六组没了。如果连他都走了,那才是真的没了。815大案烙下的创伤谁都想逃避,但残存者也必须承受这创伤才能继续走下去。毕竟在是六组的组员之前,他还是个刑警。当前任的组长将六组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门外……”看丁箭总算是是松了口,老郑也没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把话茬接过来道:“门外那一群新人,啊不对,陶非不算,军人转业过来的,也是有经验有素质的。剩下的那几个虽然是新人,但是你放心,都是我精挑细选上来的人,放在哪都是把好手!”说到这里老郑还不忘为自己的眼光得意一下,生怕丁箭排斥,还忍不住补上一句:“哎我说,你可得对他们好点,以后他们可都是你的兵!”



感觉自己入坑有点晚了,完全没有赶上高产的年代【……】重案六组在假期的时候补完了四部,现在又挑着剧集再次重看,犹豫了很久才敢懂这个笔,尽管ooc是免不了的了。

这个文的时间线是在二三部之间,个人本命丁箭,所以会很偏心,最开始就是想知道那三年的六组是什么样的,还想看丁箭和陶非一起办案子的样子,但是翻了很久没有粮,就只能自割腿肉了……文里基本没什么感情线,刑侦方面我也一窍不通,大家看看就好,我喜欢他们之间的战友情w

以及,丁箭的tag由我扛起quq!


一个填翻,不知道啥时候也不知道谁能唱出来……。一如既往的烂文笔,只是在六组这边混个脸熟orz

水晶块(国家宝藏paro)

有的话写在前面:沉迷消消乐并错过了妙老师生日的我来谢罪了……。

我是真的写的不出感觉了所以你们凑合看


考古学家们从希腊著名景点后面荒废的山上发现了一片坟地。上面的石碑上只记载了主人的名字,没有其他的碑文,没有人知道这片坟地是下埋葬的是什么人。庆幸的是,考古学家在棺木里发现了不少物件,这成了判断墓地时间、身份的重要依据。

据此有关部门策划了一项大型综艺栏目,由当红的演员根据文物本身策划出一个小故事,以舞台剧的形式展现给观众,借此机会将这批文物公之于世。日本拥有百年资历的城户财团独家赞助了此栏目,并指名刚刚进入到主持领域的城户家的公子城户树泽为这次综艺的主持人。

 

自从上次的节目大胆猜测了这些文物与几百年前的圣斗士传说有关,便引起了考古学家们的注意。通过一段时间的走访,他们不难发现所有留下的线索都将这片墓地指向了圣斗士这一方向,但由于没有人真的见过圣斗士,所以也没有人真的敢确定。

科学的证据虽然不足以证明圣斗士的存在,但这一发现仍旧给许多人带来了奇妙的想象,打开了前所未有的大门。至此,综艺栏目的舞台剧开始逐渐向圣斗士的方向靠拢。

城户树泽接手的第二件文物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块。

这是在一个用希腊文可有“水瓶座”字样的墓碑下发现的。墓碑下面没有尸骨,只有几件简单的衣物,看起来十分朴素简陋,由此可以判断这是一个衣冠冢,而墓主人自然也不是什么有权势的人。而这里面最显眼的还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块,它长2米,宽0.7米,切口整齐,表面光滑没有铭文,内部没有物品且澄澈透明,按照水晶来判断自然是不可多得的良品。然而令人惊讶的是,科学家在用探测仪进行检验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所谓的“水晶块”其实是一块冰。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从痕迹上来看,几百年来并没有人打扰过墓主人的休息,而当时希腊土葬的风俗里也没有往里面洒冰块的习俗,况且又是一块如此巨大、完整且通透的冰块。为了判断它是否和普通冰块一样无法保存百年,考古学家们用各种加热仪器对冰块进行了加热处理,惊奇地发现它竟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在对墓地环境进行了模拟测试之后,考古学家们已经得到证实,证明这个水晶块真的有保存两百年的能力。

而这期的节目则请来了有俄罗斯血统的演员冰河,节目组一致认为“冰”的故事由他来讲述是再合适不过的。

 

舞台的背景是一片冰原,上面亘古不化的冰壁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微微的光亮。

金发的少年与绿发的少年在狂风中艰难地行走着,走到某一特定地点的时候,金发的少年停了下来,对着脚下蓄力击出一拳,地面上传来了冰面裂开的清脆声响。

“这样不会出危险吗,冰河?”绿发少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为了见到妈妈,值得冒这个险。”被称作冰河的少年眼神坚定,咬了咬下唇看向脚底部位。

场景转动,后面的背景变成了一片深沉的海洋,冰河在当中游动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船只让他眼前一亮,待他再往下面探时,海水中一阵暗流涌动,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拖拽着他,让他本来屏住的呼吸一松,海水便呛进了嗓子,吐出的气息带起了一串泡泡,喉咙里拼命发出的呜咽声引起了还在岸上的绿发少年的注意,他纵身跃到水里,拼命地将冰河拽住,托了上去。

灯光迅速暗了下来,等再次亮起时背景已经是一个温馨的木屋内,里面石青色长发的人正在煮茶。冰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浑身还打着哆嗦,声音里不知有几分身体的虚弱几分内心的心虚:“卡妙老师,艾尔扎克他……”

闻言卡妙抬起头,见到冰河这个样子连忙将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将刚煮好的热茶倒给他一杯才继续追问道:“艾尔扎克出什么事了?”

“他……”冰河捧着杯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我不好……”

“你先休息。”卡妙的神色很快就沉了下来,却只是拍了拍冰河的头,二话不说便出了门。

场景再次转换。

漫无边际的雪地里,卡妙将一口空空的冰棺埋下,又在坟头出简单地插上一个十字架:“对不起,是我迟了一步。”

冰河一直低着头,蓝色的双眼被泪水打湿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明明……如果不是我……”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什么用了,冰河。”卡妙神色凛然,他拍了拍冰河的肩膀道:“继承白鸟座圣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冰灵柩是用冰打造的棺材,我希望你学会了也永远都用不上。”

“回去训练吧。”卡妙的神色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冰河在等他一起离开,他却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冰河先走。他蹲下身伸手抚摸着刚插好的十字架,喃喃道:“我再待一会,就一会。”

卡妙身后的背景开始移动,像是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一般,灯光再次打下来的时候,卡妙已经是一身铠甲,站在他旁边的是已经穿上了白鸟座圣衣的冰河。——与其说是站,用跪来说可能更合适。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仿佛已经失去了力气一般,连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带着一丝颤抖:“吾师卡妙……”

卡妙阖上双眸背对着他,微微昂起头道:“你若连这种程度的冻气都达不到,势必无法突破这里,与其在这里战死,不如现在就主动放弃。”

“不……”冰河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虽然气息微弱,身形也有一些颤抖,却始终没有退步的意思。“我还不能就这样倒下!”

“……是吗?”卡妙像是用气息吐出的问句一般,眉头却紧紧地锁住,他猛地睁开眼睛,抬手间冻气发出,冰河身边很快就汇聚起了冰,很快就将他封了起来。

卡妙叹息着抚上冰壁,像是冰块的透明可以让他的手也透过去抚摸他的面容。眉心颤抖了一下,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这样沉睡,千百年后还有复活的机会。”说罢他便转身离去,背影里说不清是不忍还是别的什么。

冰棺里突然出现了裂缝,发出的巨响让还未完全离开的卡妙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的表情里还带着些许的惊讶。下一秒冰棺完全爆裂开来,破碎的冰碴四处飞溅,让卡妙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然后他看到冰河站在原地,双手扣成他最熟悉的攻击姿势。冰河的气息已弱,身形却十分坚定:“为了雅典娜。”

没有任何商量,也没有事先打过招呼,师徒二人的动作出人意料的一致。

“Aurora execution!”

震天的声响回荡在演播室内,强烈的光效在二人中间旋转,久久僵持不下。随着卡妙越来越惊讶的表情,光效逐渐向他这边偏移,在光效移到了他身边炸开的一瞬间,他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笑容,身形轰然倒塌。

“好样的。”

刚刚的一击已经耗尽了力气的冰河有些脱力地跪坐在地上,卡妙这一句轻不可闻的话让他如遭雷击般颤了颤身子,向地上的人伸了伸手。

“卡妙老师……”

配合着悠长却低哀的背景音乐,最后一幕定格在了大家面前。灯光全部亮起,所有的道具与助演都撤了下去。

城户树泽正了正领子,大踏步走上台与冰河的手相握:“辛苦了,冰河先生。”

“本职工作。”冰河礼节性地颔首,不卑不亢。

“这次舞台剧的演出很令人震撼呢,由此可以看出冰河先生的演技果然是当代小生的典范。”城户树泽微笑着夸赞冰河,为下面的问句做着铺垫:“那么冰河先生能和我们讲讲这次舞台剧的灵感来源吗?”

演播室的灯光很热,刚进行过一台演出的冰河额头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但是他丝毫没有伸手去擦汗的意思:“当然。自从上次的节目后许多人都把大体的方向指向了圣斗士这边,我个人也对这个题材非常的感兴趣,所以也对小镇的居民进行了走访。”

“本来走访一圈也没有什么新的收获,感觉情报已经被上一组挖的差不多了。”冰河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就在我们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老人跟我说,他曾经在小的时候听到过他的太爷爷的唠叨。”

“他说有一天整个镇上突然气温骤降,漫天大雪,动地悲风,像是在为什么人送行。但是仅仅持续了一会,这个场景便没了踪影。”

“虽然老人家的话不知道能信多少,但是这给我们带来了灵感。我们想圣斗士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是不是可以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块百年不化的冰?”冰河说到这里指了指身后带有文物照片的大屏幕。

“你刚刚一直在用‘我们’这个词,我想请问与你同行的人是哪一位?”城户树泽含笑着看着他:“卡妙?还是艾尔扎克?这两个名字刚刚都有出现过哟。”

“被您猜中了。”冰河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是卡妙,刚刚剧里那位我的老师。他是制冷及低温专业的教授,这次也受邀参与到了研究中来。”

“那么,有请我们的卡妙先生上台。”

幕后的人身姿挺拔,走起路来不疾不徐,一身正装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着几分书香门第的气息,明明一头石青色的长发却不显女气,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心生好感。待卡妙走到台前站定,与在场的人都打过招呼后,城户树泽便开口问道:“卡妙先生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本期的文物吗?”

“当然。”卡妙转身走到了大屏幕附近,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比划着:“这个冰块长2米,宽0.7米,边壁非常整齐,所以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它在两百年的时间内都没有融化,即使是在阴暗的地底下也绝不可能,所以我们有人猜测是不是这块冰里面还有我们未知的成分,可以使它保持两百年之久,如果真的证实了,也将是制冷学史上的一个重大发现。同时冰河在提出圣斗士的观点时,我一直持怀疑态度,毕竟它没有得到过科学的证实。但是他同时也给我提了一个醒,如果一块冰达到绝对零度的时候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很遗憾,我们以现有的科学手段无法达到绝对零度,并且也对两百年前拥有这样的科技持质疑的态度。”

“听起来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文物啊。”城户树泽笑道:“卡妙先生最初见到这件文物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卡妙愣了一下,他敛去了眉间的情绪道:“我一开始听说的时候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但是在我亲眼看到的时候,这件文物让我感觉特别的哀伤。”

“哀伤?”

“我也有这种感觉。”冰河接话道:“当我第一眼看到那件文物时,我觉得它不像冰块,更像一口棺材,再联想到圣斗士的背景……我不排除是我脑海里构思的故事过于悲伤的原因。”

卡妙没有继续解释,城户树泽当然也不会任由节目冷场,于是继续追问冰河道:“是因为你觉得很像一口棺材,才编出来一段哀伤的故事吗?”

冰河点头道:“是这样的。其实我策划的舞台剧应该不是故事本来的样子,因为这口棺材是空的,但按照我的设定里弟子应该把师父的尸体冰封进去了之后入葬。所以我猜测,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对师徒,最后师父的结局应该尸骨无存。”

全场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凝固,又有什么在暗中流动着。

像是调节气氛一般,城户树泽岔开了话题,对着冰河笑道:“你看卡妙先生学识渊博,你有没有像舞台剧里那样认个师父呀?”

“我倒是不介意。”冰河走过去站在卡妙的身旁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十分亲切,不过我听说好像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来着……所以我也不太确定。他作为一个我未曾涉及的领域里的教授,是完全有资格做我的导师的,所以……”

“我能叫您一声老师吗?”

这一个问句带着几分少年的清爽,但他一双湛蓝的眸子可以很轻易地让人看出玩笑背后还有着隐隐的期待。

“当然可以。”卡妙倒是没有推辞,而是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话。

 

 

“一块冰,两百年不融。无论它到底是一口棺材还是别的什么,它都是个奇迹。”

“但是沉淀了两百年的岁月,它已经变了模样。”



非常没有感觉,甚至想把这个系列掐断【烟】

劝降记

ooc搞笑预警!!!


事实上,哈迪斯在复活圣斗士的时候清一色地得到了“不,我就不。”的回复。

虽然圣斗士对雅典娜忠心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这计策都定了,总不能让他把死人挨个叫起来问了一遍又放他们回去了的不是?这让冥王的面子往哪搁啊。

于是哈迪斯决定先去问问教皇史昂,毕竟他有带头作用,还是个死了有一段时间的人了,叛变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复活回去找雅典娜啊……史昂的眼睛转了转,后半段“去取雅典娜首级”权当没听见,答应的特别爽快。哈迪斯激动得热泪盈眶,心说总算来了个能叛变的,让他赶紧起点模范带头作用教唆……不对,劝说其他人一起啊,一复活还是复活一批比较划算,不然啥都干不了怪麻烦的。

史昂这边自然是满口答应的。自己被杀了雅典娜居然安然无恙地长到现在,眼瞧着要和冥王一战了,自己从小没看过的小姑娘能不能扛过去啊?不行,高低得回去看看。再一瞧死人里这届的黄金圣斗士有半数都在这,这让他忍不住感叹,点了撒加、卡妙和修罗以后,哈迪斯就离开了,让他好好劝说一下这群人。等到哈迪斯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史昂第一个就上去把撒加揪了起来:“你你你你——说的就是你!你怎么带的兵!”

“……”好问题,我也不想。不过您真的不打算质问一下我为什么杀你吗?撒加只觉得有些头痛。

等撒加把这几年的事情都给他讲完了,史昂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那么多教皇专用的资料你倒是翻一翻,别的不说这战斗力你得存一点吧,现在黄金圣斗士就折损一半了,你说这圣战怎么打?”

撒加自知理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是没办法了,走吧跟我复活杀雅典娜去。”史昂一脸“没救了”的表情看着他。

撒加:“?????”教皇大人您是认真的吗???

待史昂讲清楚了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后,这三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但是人还是不够啊……至少得在这之前弄个障眼法,不然开头先杀几个黄金圣斗士让他们放松警惕,人数本来就少,这仗没法打了。这么想着史昂决定去跟哈迪斯商量再多要点人。

“当初五个青铜就能在十二小时之内闯过去,你们四个黄金圣斗士比不上五个青铜?”哈迪斯一脸不屑,别是想多几个战友造反吧,骗谁啊。

“星矢他们有雅典娜的祝福和祈祷,”撒加笑的一脸纯良无害:“哈迪斯大人会在我们闯宫的时候为我们加持祝福吗?”

“……”我自己冥斗士都不祝福呢还祝福你们。

“而且就算有女神的保佑艾俄洛斯还是死了。”修罗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你怎么不说是雅典娜无能呢。

“然而就算闯过去了也是半死了,这么点人数还不够我们牺牲的。”卡妙做最后的总结。

“……”你们圣斗士真菜。哈迪斯翻了个白眼,算是应允了。

于是在进行私下的交流后,在哈迪斯面前的作秀活动就开始了。

首先:撒加VS迪斯马斯克。

“在我统治的期间你一直遵从与我,现在可愿意回去与我取雅典娜的首级?”撒加装模作样沉着嗓子打着官腔。

“当然,我向来忠于强者。”迪斯马斯克扬起了头,嗤笑一声。

下一轮:卡妙VS阿布罗狄

“想必你与我一起感受过死亡的痛苦,愿意一起去取雅典娜的首级获得永生吗?”卡妙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看不出来丝毫感情波动。

“那是当然,谁愿意去承受死亡的痛苦呢?”阿布罗狄无谓地耸了耸肩。

眼瞧着这一劝一个准,怎么着都要失败一个做做样子啊。这么想着,修罗走向了艾俄洛斯那边。

“艾俄洛斯,你守护女神又得到了什么?年仅十四岁就要承受死亡,不如和我一起——”还没等修罗将话说完,艾俄洛斯眉毛一竖,坚决道:“不可能。”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所谓的忠诚能带给你什么?”修罗抱臂于胸前,不屑道。

“我不知道忠诚可以带给我什么,但真正执迷不悟的人是你。”艾俄洛斯目光灼灼地看向修罗:“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只不过你会在死亡之国眼睁睁地看着我获得永生。”修罗高傲地看了他一眼,放弃了劝说。

在哈迪斯看不到的地方,艾俄洛斯对着修罗眨眼笑了一下,微微碰了碰修罗的手。修罗的眉心颤了颤,悄悄地捏了一下他的手算是回应。

最终对决:史昂VS一大群

眼瞧着史昂慷慨激昂地对着剩余的圣斗士们进行演讲,撒卡修三人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菜了。

早知道这样不怕起疑我就不演戏直接回去了……艾俄洛斯望天。

哈迪斯内心os:你们圣斗士的劝说方式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是任务分配,卡妙第一个就抢了“开头示弱诈降回冥界”的任务。

“咋回事啊?”撒加在修罗耳边悄声问。

“谁让你以前派人欺负他家崽了。”修罗拖着长音道。

“……”这有关系吗?!好说歹说地留下了这位水瓶座的战士,毕竟他的性格不适合打头阵。

“演戏什么的还是要靠我俩嘛。”这么说着迪斯马斯克大力地拍了拍阿布罗狄的肩膀。

“……我觉得你只是嫌麻烦。”阿布罗狄拍开他的手。

于是没几分钟,大家商量好了作战计划,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出了冥界。

冥界某杂兵:“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杀死雅典娜——啊,真是美妙。”

史昂:“听见没,夸你呢。”

卡妙:“???????”

 

哈迪斯坐在自己办公室嗑着瓜子,心想就算这些人不是诚心的,十二个小时之内也就够说个话的,掀不起多大风浪,真要是能掀起来,怕不是石头都会流泪了。

当夜雅典娜石像落下了一颗泪珠,冥王城破。

 

我再也不是一个神经正常的文手了.jpg【你本来也不是】恸哭组出场是少了点,搞笑和轻松是肯定了……。总之皮这一下非常开心xxxx

 @鲸鲸鲸  @吃面也要喝汤 

大家好,不会画画的我又在借别人之手荼毒你们!

哈二狼:

@沐风之璇 这个人又来教唆我改图了(ಥ_ಥ)。